相知相惑【上】(2 / 2)
这次无论是再见什么只在书中见过的珍贵玩意儿,秦以默皆是拼命克制住心底的兴奋,只是远远一观,再沉着气听老管家在一旁滔滔不绝。仿若以身作则在诠释着——君子之物,可远观而不可**焉。
胡管家很是疑惑:怎么秦公子转眼间又像是对奇花异草不感兴趣了?
东宫西苑有三间空房,坐北朝南在北边的是正房,东西是两间厢房。秦以默和笛音一个选东厢房一个选西厢房,竟是谁也没选择住进正房。
毕竟老管家刚刚似有意也无意地提到:依照旧制规矩,太子殿下的住房在东苑,而这西苑本应是专门留给未来太子妃的住处。只不过现在的太子还未娶妻,也暂且还没有物色到合适人选,所以不拘小节的太子殿下才将此处偶尔划出来,安排给客卿住。只不过所谓的客卿,除了今天来此的二位公子,此前也就只有六公主心情不好时,非要粘着他二哥,才会小住个几天。
秦以默一阵心惊:这可是将来许给太子妃的内宅,六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能住进来自是不消说了。可太子殿下却让我和笛音住了进来,到底是有何居心啊.......他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哭笑不得——这西苑正房,谁还有那个胆子住进去啊?
秦以默推门进屋,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整洁,微微地还带有一点檀香味。他在屋子里四处转了一圈,这里的装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奢华金贵,他暗自吐了口气:还好这里不比那宝物遍地都是的花园,普通些的好,终归是能缓解点我的心理压力。
最后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雅间的书案前,案几上有一尊镂空的鎏金香炉,轻烟吐露,袅袅依依,香气淡而飘渺。他心想:看起来,这香炉大概是屋子里最贵重的东西了。
他又靠近了些,香烟扑鼻,他这才觉得这熏香有些熟悉。他细闻着熏香想了一阵——唔,原来是橙油香。橙油香并不算稀有,却也不是廉价之物,有安神养气、平心净躁的功效。
秦以默忽然觉得太子殿下想得还挺周到。
窗外绿竹摇曳的清影罩着幽暗的窗台,雅间内寂寂无声,熏香飘飘使人心平静气。
身处这般空明境地,少了各种身外人物的叨扰,秦以默的脑子逐渐明朗起来。
他现在才开始一缕缕地理起那早已揉成一团乱麻的思绪。
笛音他——蓝衣琴师,真的就确定是大侠了吗?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开始隐隐约约泛起的疑惑,现在静静一想,发现还真有太多疑点。
一开始他凭什么一眼就认为那在台上弹琴的就是大侠?凭同样的金黄帷帽和蓝金衣袍?不,蓝衣琴师和大侠的着装相似,这是他老早就在玉树那儿听说了的。凭他散发出的一股特殊气味?哈哈哈——这想法一出,秦以默自己都不信。他又不是狗,竟然凭气味来辨人?或许换种说法,是看到他第一眼,就无法抑制的、油然而生的一种——直觉?
不管怎么想,说蓝衣琴师就是大侠,都不过是他个人的毫无根据的臆测。
为什么蓝衣琴师和大侠对他的态度完完全全是两个样?为什么第二次救下他后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第一次救他时却只一句“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的陌生和冷漠?这要真是同一个人,那就完完全全的说不通啊!
大侠是孤傲的,冷漠的,只当他是一个毫无瓜葛的路人。蓝衣琴师第一眼虽也是冷艳孤傲,随后却像是——一个有点腹黑的、玩世不恭的,仿佛和他很熟的公子哥?
再退一万步讲,琴师是将琴术修炼到乐音化形境界的乐理大师,而大侠却是吹的萧;琴师会剑术,武功也同样高绝,以一敌多不在话下。大侠却是身怀以柔克刚,一个眨眼就将巨蛇秒杀于无形,根本无需身外武器。
这样一看——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吧?其实都是我想多了吧?
想到惨死状的巨蛇,自然而然地也就想起那金羽毛......糟了!金羽毛还在艺珍阁!那店家说三天去取,这都过了七八天了。可问题是我现在又腾不出身来啊......只能期望玉树好兄弟能想起此事,帮我代拿了。
咦,刚刚原本是在想什么?
唔......好像是,笛音他为什么会仿佛与我很熟的样子?我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样一个琴绝武高的朋友吧?
哦,可能是他第一次救我时就把我当朋友了?
秦以默东想西想,想一出没一出的,本就是一团乱麻的思绪竟是没被理出个所以然,反而成了一锅更乌糟糟的浆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本都要说服自己了——原来蓝衣琴师并不是大侠。结果到最后,潜意识里依旧告诉着自己——其实琴师就是大侠,大侠就是笛音。
也不知是那香炉散出橙油香的安神奇效,是周遭太过安静,还是脑瓜子疼,最后秦以默趴着桌案抵着手背,呼吸平静,沉沉地睡了过去。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许久没犯的老毛病又犯了:大白天就莫名犯困。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草地的声音。
笛音从屋外靠在窗台上,面沉如水地打量着屋里那静静睡觉的乖巧人儿。风过,竹叶婆娑,他的发梢被吹得有些凌乱。碧玉般的眸子里波光粼粼,散落着似有似无的光亮。
良久,他侧身一翻,蓝衣飘散,人已过窗台,像一片叶子轻停在泥土上——没有一丁点落地声,只有窗外风过的呼呼之音。
他像一只蓝金色的幽灵,毫无声息地飘到秦以默的身旁。缓缓地弯**子,伸出手要去抚那白皙无比的睡颜面颊。手指却又停在似触又没出触到空气里,半晌,他又木木地收回了手。
清澈无比的绿眸中倒影着一张年轻俊颜,却不是那张他梦劳魂想的熟悉面庞。
他轻声低语,“秦以默吗......”
声音轻得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师父......”
“这到底是太巧了?还是太不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