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2 / 2)
“我独泊夕,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那便是其名号的来源。
独泊静如伊始,若呆立于俗世之外,却聚大道之精华,凝水为器,汇世间至柔……
“喜欢这画吗?阁下眼光不俗啊,它可是我那知名的画师朋友——”
“我要这一副。”鹤承期将一锭纁银砸在摊铺上,封住了商贾之口。
商贾一时无语。要知这纁银在此界是颇为巨大的钱财单位,他翻遍摊床,可能也找不起……
“我回来之前,帮我把它包好。”鹤承期指了指后方一副山水画,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画商恍悟这大概是个稀有的“不必找钱”的贵客。他寻思着要不要把哪家儿子女儿介绍给此人时,贵客却已消失在视野之内。
鹤承期径直走向镇子西侧的一处僻静院落。
此时,陌免正在那院落之中。
陌免坐在石凳上,背靠大树、脚搭石桌,边吃喝边看天空中那些渐渐清晰起来的星星点点。
观星在不觉之间成了观人。
鹤承期出现在墙外枝头上,微微笑着看他。
鹤承期很高挑、身材比例很完美,蜜色皮肤在月光之下,更显柔和。那张脸也好看得很,神采中是与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们截然不同的武者之韵,魄力和灵气巧妙相搭,而又含有晨间薄雾般的神秘,如青空流云样飘忽。
他的双刀也很特别。
较长的一把,比通常子母刀要长很多。子刀接线不知是何材料质地,但看上去应该很难斩断,而这接线竟是接于母刀刃上,就更加奇异了……使之相接的是何种力量?仙力?
陌免脑海中出现了鹤承期使刀的姿态,他莫名地感到,脑海中鹤承期的招式,远比他这日所见的要多得多。
陌免慢慢饮着酒,欣赏着思忖着。
半晌,鹤承期终于开口了,他所说却是:“我倒未想过,你仍叫这个名字。”
“嗯,两个时辰过去了,我仍叫这个名字。”陌免点了点头,“那阁下现在叫什么?还是鹤承期吗?”
“我叫鹤承期的时间,比两个时辰要久一些。”鹤承期笑了。他是个很厉害的刀者,同时还可能是一位特别出色的统帅。
但在陌免眼里,他也有些可爱。
“那欢迎阁下来做客了?”
“做客?”鹤承期从树上轻巧跃下,盯着月色下那灰蒙蒙的身影。
瞬息,出刀。
陌免身体翻转,稳而轻松地自石凳站起。
“嗯,原来阁下不是来做客的。” 陌免手中仍拿着杯盏,其中酒水,未起一丝波澜。而方才向陌免飞击来的子刀,在伤及那树干前,被鹤承期收了回去。
“阁下是来抢人的?”
“是啊。让山贼们帮我出手,气势不够。所以我便亲来‘强取豪夺’了。”鹤承期说。
“我明白了。”陌免右手仍托着酒杯,左手向侧方张开,只见远处长柄刀,被他所牵引,稳稳飞至他掌中,“那这位抢亲的。你来得这般匆忙,当真不需吃些东西再行动吗?”
“边行动边吃也可。”鹤承期道。
转眼之间,那子刀已自桌面牵扯来一只柑子,外皮在一霎那间,被削得干干净净。鹤承期把果肉咬在口中,向陌免挥出母刀,一时发丝杨起,模样俊气非常。
陌免以刀柄接招。
“陌免,难得我认真地想要‘打动’人,作为潜在被打动者,你也要尽全力才行。”
“好。”
纵然两人都说着“尽全力”,却也都未露真实本领。就连邻里们听见刀刃撞击声音,也都当是江湖人普通切磋,没有因担心是仇家寻仇而出来观望的。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将要收摊的画者,终于等来了买家。
“多谢了。生意兴隆啊。”鹤承期把装画的盒子,随便夹在腋下,咬着手里拿着的梨子,转身便要离开。
他果然没要找零。
画商幸福地垫着着手上钱袋,望着买家背影,忽又想起了什么。
“欸,客人。那个方向是兄弟山啊!”
“怎样?”鹤承期回过身。
“也……也没什么。就那山上,有一群山匪,他们……”
“他们无比邪恶,不劫财,只劫色。”鹤承期啃着梨子,稍回过头,笑说,“是吗?”
“就像客人所说,我看阁下也是个高手,应是不怕的,但小心些总归……”画商尚未讲完,客人便已不见了。
算了,这世上什么奇怪人物没有?
画商摸了摸钱袋。
不过最奇的是,这人看的明明是《独泊刀》,要的却是一副普通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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