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对峙.8（1 / 2）
林暮抬头逡巡四周，咬了咬唇，而后轻声道：“臣妇不知是公主召见，以为这宫中出了歹人，权衡之下，只能跑……却没想到，是长公主召见。”按照约定的时间，莫沉晏定会发现不对，她需要拖延时间。
萧平婉被红蜡扶起来，一只手被红蜡托着往她面前走过来，而后从她周身绕了一圈道：“果真是个美人胚自，怪不得……他宁可冒着风险，也要娶你……”
几乎算是挑明，林暮恰到好处地露出诧异而惊讶的目光：“公主说的是——”
“别装傻！”萧平婉抬起戴着纤长指甲套的手，抚上林暮的脸，冷笑了一声，“本宫不信到了如今，你还不知道。”
无可遮掩，林暮适时地露出震惊的目光，而后微微垂眼。
清和长公主已经回忆起了往昔：“遥想当年，本宫也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京城里对本宫趋之若鹜的世家子弟，不知有多少，可是啊……”可是偏偏有一个人，超出同龄世家子弟的沉稳，日日出入宫廷，却对她视若无物。萧平婉转了个身，望着冷宫外的一方天空，“可是为什么偏偏出现了一个叶玉致……”
叶玉致柔弱，常常一身白衣，她望着莫沉晏的目光亦有羞怯、躲闪与恋慕。她是莫沉晏恩师叶元白的孙女，便是萧平婉也无可奈何。
她去求父皇赐婚，得到的消息却是，莫沉晏已然与叶玉致定下亲事。
萧平婉走近林暮，望见她低垂的浓密的眼睫，语气轻柔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莫沉晏这么多年不娶妻，是因为叶玉致……”
林暮面沉如水，只是攥紧拳头。
萧平婉有些快意地望着她微变的脸色，继续说：“可惜叶玉致死了，你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吗？”她忽然凑近林暮，一字一句道，“死就意味着，她永远都是莫沉晏最喜欢的人。”最后几句，她放慢了速度。
身体上的伤痛，远远比不得心里的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生根发芽，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早就知道的往事，听着清和长公主一一历数，还是不可避免的隐隐作痛。林暮攥紧了手指，微微抬头反问道：“那又如何？”她心里忽然一股郁气，不吐不快，“无论如何，我现在才是站在他身边的人。”
叶玉致的事，早在成亲前夕林暮便知道了。她感到难受，却知道时间无法逆转。近水楼台先得月，即便是知道，她也不想放弃。
林暮冷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公主此刻告诉臣妇这些，又能如何？”
萧平婉骤然一怔，望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莫沉晏也是如此。怒火瞬间涌上来，她蓦地抬脚上前两步，扬手打了下来。
林暮侧转身子，猛地退后一步迅速躲开。早在萧平婉上前时她便预料到，脑海里迅速掠过躲开的后果，身体却出自本能，不愿任人宰割。
萧平婉一巴掌落空，脚步踉跄了一下，红蜡忙过来扶住她。她的怒火更盛，原本想要通过叶玉致让两人生出嫌隙，却没想到林暮会是如此的反应，她厉声道：“还不给本宫按住她！”
萧平婉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指不定能做出什么。阴沉的太监纷纷围上来，林暮慢慢后退，这里出路不多，若是必要之时，只能先挟持萧平婉出去。她强行逼自己过来，原本就不占理。
几乎是瞬间，太监扑过来的时刻，林暮一个转身往萧平婉身边掠过去。红蜡却忽然挺身而出，林暮脚步一顿，肩膀已经被太监抓住。她一个转身避开，却被红蜡推了一把，脚腕处猛地一阵钻心的疼。
糟了……
林暮心底微微一沉，当即忍痛扑到萧平婉身侧，猛地抽出发髻上的金簪抵在萧平婉的脖颈里，喘息道：“都别过来……”
萧平婉感觉脖颈一凉，心底瞬间暴怒：“你敢——”
“为什么不敢？”林暮冷笑着打断她，都到了这个时候，逆来顺受全无用处。便是事后建德帝追究责任，她也浑然不惧。“长公主字字句句追念往事，可知往事不可追。过去了便是过去了，自己未曾抓住机会，又能怪得了谁？”
“不用你来教训本宫！”萧平婉红唇一张一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若是不松手，本宫定要杀了你！”
若是放手，今日恐怕就出不去了。
“是么？”林暮忽然笑了笑，“若是如此，有长公主陪伴，黄泉底下也不会寂寞！”话音刚落，冷宫的宫门忽然轰地一声被打开，明媚得有些耀眼的底下，莫沉晏鸦青色的衣袍尚未落下，他大步走过来。
如同每一次一样，及时地在她陷入绝境的时候出现。
她的心骤然安定下来。
莫沉晏望见冷宫的情景，时刻悬着的心倏忽便落了下来。
清和长公主望见莫沉晏脸色一变，而后先声夺人道：“莫沉晏，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夫人正在做如何大逆不道的事！”
莫沉晏从进来的那一刻，便是望着林暮，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来。穿过太监宫女，望到她略带委屈的目光，心微微一滞。他站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板上，确定林暮没有出什么大事，才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林暮慢慢松开萧平婉，正欲过去，脚腕忽然一痛她踉跄了一下。
莫沉晏的目光蓦地暗了下去，大步上前，捞住林暮的胳膊。他扫了一眼直接蹲下身来望着她的脚腕，声音沉着：“伤得重吗？”
林暮咬唇，摇了摇头：“没事。”
萧平婉见莫沉晏的目光完全略过她，气得整个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冷声道：“意图谋害公主是什么样的罪名，不用我多说……”
“是不用说！”莫沉晏没有回头，他缓缓站起身来，侧身护住林暮沉声道，“前朝仁庆公主肆意妄为，众臣参奏，昏庸如隆宣帝，尚且判仁庆公主出家惠恩寺。长公主未曾经过宣召，便将臣的夫人带来此处，微臣自会禀明陛下，究竟何为谋害？”
来的路上，莫沉晏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后果，只是从蛛丝马迹判断出林暮的去向。此刻才发觉，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那一瞬间竟然不复存在。
莫沉晏从未如此发怒，并且是为了一个女人，萧平婉一时间怔住，而后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就那么……在乎她？”撇开方才的凌厉，她此刻的问话，倒像是恢复了作为女人的一面。
莫沉晏没有丝毫犹豫，眼眸沉沉：“微臣自然在乎自己的夫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望着林暮。这次他没再问能否走路的问题，一手从林暮的背掠过，微微矮下身体，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把林暮抱了起来。
林暮下意识双臂揽住他的脖颈，惊得说不出话来，又看着莫沉晏微微侧头道：“公主，好自为之。”
这是警告。
说完他抱着林暮，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冷宫外走去，萧平婉愣了一下，才踉跄着追上来，嘶哑着声音：“莫沉晏，你就这么对我！”她忽然嘶吼了出来，眼睁睁地望着莫沉晏跨出冷宫的大门。
鸦青色的衣袍翻飞，他抱着怀里的人，目视前方，林暮双手也抱着他的脖颈，微微抬头望着他。
交错的背影，竟然异常和谐。
萧平婉蓦地跌坐在地板上，泪就流了下来。
莫沉晏抱着她往外走，柔和的春风掠过耳畔，她双手抱住莫沉晏的脖颈，靠在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林暮一直沉默着，莫沉晏察觉到不对，他顿时停住脚步，望着她低沉了声音：“她说了什么？”他向来不觉得，萧平婉有什么值得在意，上次水天山庄，她亦是知晓一切。
林暮两只手环抱着莫沉晏的脖颈，微微抬眼。
他的神情如此平静笃定，永远让她安心。若是兀自心塞，岂不是趁了萧平婉的意。明知道此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林暮还是鼓起勇气盯着他的眼眸道：“她说了叶玉致。”一鼓作气，“她说你心里永远惦记的人，就是叶玉致。”
说完注视着他的神情，莫沉晏眉头微蹙，很明显的意外。而后他忽然望着她，眼底带着道不明的情绪慢慢道：“你便是为这个生气……”
林暮微微一顿，继而偏过头，口是心非地解释：“也不是，是她说得过分了些，我才——”好奇还没说出来，就被莫沉晏打断：“不是。”声音太平静，几乎消散在柔和的春风里。
莫沉晏复又抬脚，继续从甬道里的白石板上往外走。
林暮反应了一会儿，才震惊地抬头：“你刚才说……”她不敢确定，又怕是自己想错，两只手微微收紧。
“定下亲事，乃是遵从师命。”当年莫沉晏知晓叶玉致的心事，他从来不为所动，只是后来叶老要求。师恩深似海，莫沉晏很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喜欢叶玉致，却仍旧答应。叶老要求的只是护佑她，莫沉晏想过，两人或许会相敬如宾。
但叶玉致永远不会，也无法理解他。
“后来不曾再议亲事，只是不想徒增无谓的事端。”萧平婉的心思他亦是知晓，碍于叶玉致的身份，她才不曾有所动作。若是其他的人，恐怕就如同今天。况且，叶玉致的例子有过一个就够了，“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莫沉晏忽然顿了顿，又慢慢道：“但你不同。”她是意外闯进他生命的人，有时候他以为能够看透，却每每出人意料。
林暮怔住了，是真的怔住了。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他的话：遵师命……仅此而已……
狂喜如同突然翻过来的巨浪，让她一时间被惊喜淹没，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轮廓鲜明的下颌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不喜欢叶玉致。
原来一切都是外界的误会。
莫沉晏不禁微微低头：“很意外？”他知道外界有所传闻，但不知道传到了何种程度，竟然让她如此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