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捡o（七）（1 / 2）
木邬缩在被子里，拿着黑市里淘来的旧手机，冷光照亮他的脸，他在网络世界寻找安慰，哪怕一丝，一线，一点……
他期盼着——
这个世界总有他的朋友，总有人能够成为他的朋友。他希望有什么东西能打破过去，他希望那句“没有人能够和木邬做朋友”不会变成现实。
抱着寻找朋友安慰的心态，他进了一个叫做“omega-beta互助会”的社交群。
这里的群主叫“阿尚”，她是个omega，受过婚姻的伤。阿尚希望自己的社交群能帮助社会上受到不公正对待的omega和beta。
与其他受到婚姻爱情伤害的omega和beta不同，木邬只是期待着一点安慰，他对那些包办婚姻、强迫生育、堕胎、感情欺诈等事情一无所知，也就“家庭暴力”的话题让他有点儿感悟——因为他遭受过。可是生长环境和不健全的教育，让他以为那是正常的。现在他才感受到，原来不是。
在这个网络群体里，木邬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单的个体，他向阿尚倾诉了自己遭遇的陌生敌意，对木邬而言，那几乎是他从小面对的东西。阿尚告诉他，道歉并不珍贵，物以稀为贵，因为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名为“自尊”的东西，那种东西才让道歉变得珍贵。
木邬听得云里雾里，他只明白一点儿，那就是，他自己根本没有“自尊”这种东西。
但是人要怎么样才能有“自尊”呢？人又为什么需要“自尊”呢？这时候他有些明白黎高扬希望的东西了。他需要独立，这种独立不是他的贸然离开，也不是卖肾换钱。这种独立是需要自尊的，然而木邬不知道自尊是什么东西。
他们说：“自尊是作为人类理应有的东西，那意味着你受到不公对待的时候，不会顺从。它使我们对那些看似常态的欺压保持愤怒，这种愤怒不是为了带来不悦，而是给我们推动改变的动力。这是我们生而为人的精彩之处。”
木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无法理解这段话。在那些优秀人士的对比之下，木邬显得没有思想，他只会说“嗯”、“好的”、“谢谢”这类话。但是互助会的朋友们并不因此敌视木邬，他的沉默和无知是无罪的，因为即使他不能理解他们，他也会做出赞同的附和——这一行为增添了群内的和谐气氛，大概也算好事。
然而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的净土。
某天木邬和他们聊天，一不小心，说了黎高扬。木邬说，曾有一个alpha救了我，那是世界上最好的alpha……
木邬带着自豪的心情宣扬黎高扬的善举，却得到一些讽刺意味的回应。因为大多数beta和omega都是alpha权力的受害者，除了AA恋的同性恋姐妹，他们不太能接受alpha——这一想法是一种“复仇”。
这些在现实中受到性别敌视的群友意识到alpha存在的伤害。这不是说某个alpha就是加害者，而是alpha的存在（这个抽象的存在）对他们造成了强烈的伤害。
除此之外，还有姐妹怜悯地说：“他是个好人，可惜你没和他在一起。”
——这句话就很好懂，一语中的。
木邬心酸了。他曾一无所有，后来只有黎高扬，现在他有了互助会的兄弟姐妹，但是他还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东西。有人说，爱情是珍贵的东西，没必要在意对方是谁。但是对于木邬而言，黎高扬已经变成不能代替的存在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他渴望黎高扬身上的香气，不仅是alpha的信息素，还有那种独一无二的亲和力。
当木邬向群主阿尚哭诉自己的情感创伤，阿尚便一针见血指出：“你缺乏自尊心，这种牺牲精神的实质，不过是丧失自我的肤浅丑态。”
木邬不明白，难道自己对黎高扬的爱意需要“自尊”来遮掩吗？难道这种肤浅又有些自私的的情感本就是一种耻辱吗？难道爱情不该是甜蜜的吗？就像电视里，小说里，就像任何口耳相传的童话故事……
他不明白。
关了手机屏幕，他睡在黑暗的隔间里，现实散发着一股沉闷的霉臭，灰土和寂寞是他的室友……直到后来他的隔壁住了一个邋遢的老工人，木邬时常听见那男人开着黄片自慰的声音。而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烦躁地用耳塞堵上了耳朵。
他把自己隔离在粗鄙的现实之外，闭上眼，在梦里寻找黎高扬——他的爱，他的幸福，他无法理解的美好。
每天早上，他天没亮就要出去，中午的时候，又带着盒饭回来。
今天阳光很好，他在仓库门口捡了一片叶子。那叶子发黄了，叶脉周围的绿色像墨迹一样铺撒，他看见被泥浆染成赭石色的叶尖，又数了数青灰色的蛀洞。他把这片五彩斑斓的落叶放进荷包，仿佛自己和这个美好又丑恶的花花世界融为一体。
这种平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他打开群消息的那一刻。
群主阿尚提出要和他见面。
阿尚也住在这个城市，距离老城区还不远。木邬便找了个没工作的下午过去。
就像她给的照片一样，阿尚本人是个成熟的美女，黑直长，画着大气历练的职业妆。她本就比木邬高很多，还穿着黑色松糕底长靴，走到木邬面前的时候，她的影子如同让人安心的庇护所，清爽地落在木邬的脸上。
木邬觉得她很漂亮，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的性别，木邬还以为她是alpha。
阿尚和木邬找了一家店坐着聊天，她向木邬透露了她的蓝图——让遭受不公的beta和omega联合起来对抗alpha。
可是木邬不明白，alpha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