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的澳门（1 / 2）

一枚筹码在指缝之间转了两个圈，从小指出发稳稳地停在了食指上，赵野墨这局的两张手牌已经弃掉了，但只要还没离桌，他的一举一动就还在赌局之中，怎么解读刚刚才认识的对手，释放什么样的信息去塑造自己的桌面形象，坐在一张真实的牌桌上时，局中人需要搜集和计算的信息，远比筹码上面印着的数字要多。

赵野墨这一趟来澳门，不为散心，只为赢钱，他目前可以算是一名账面上的土豪，现金流上的乞丐，名下的账面资产是不少，但因为自己以仗义疏财的形式帮助了友人，所以现在每个月随意使用的现金流几乎没有，房贷都差点还不上。他昨晚与朋友飞来澳门，今天在周围的众多娱|乐|城中实地侦查了一上午，再与自己提前搜集的信息两相印证，才精挑细选了这一间装修酷似过气洗浴中心的赌场——现在都叫娱|乐|城了。

在下一局开牌之前，他已经把同桌的几条备选的大鱼又偷偷打量了好几圈，再继续盯着看的话就有些引人注目了，于是他又开始假装新客环顾四周，从从容容地观赏起室内装潢：地毯上红金交错，原本是什么花纹有点难辨认，墙上的帷幕也像是十年前的大幕忘了收场，处处细节都透着家道中落的丧气，也难怪大部分游客都不愿意来。

这间赌场里的得|州仆|克牌桌共计十几张，盲注从50块到2000块不等，赵野墨的这一桌的盲注是500港币；旁边的几桌玩得是21点，大多数桌子都没坐满，挺安静地排列在一楼大厅的内侧；大厅门口照例是老虎机和□□区，和别的地方比起来机器不多但声音挺大，机器前坐着寥寥几个人，脸上都没什么兴奋的表情，大门口外时而有散客在探头探脑，这样的人大多是只想扔一两千块碰碰运气，一看室内这幅青黄不接的光景，也差不多都走掉了。

赵野墨很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楼上vip桌的大鱼他决计吃不下，一是心态不够稳，二是资金也不够多，赌博这种事，最忌讳的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就别想用手里的一点小钱钱四两拨千斤，而他此行不为刺激，只为赚钱，所以绝对不会去有可能会让自己心跳加速、无法理智思考的高额牌桌，眼前的这张牌桌才是他捞鱼的风水宝地：

略微冷清的赌场环境、需要一些策略的得|州仆|克、500港币的盲注水平，这几个要素保证了附近这几张桌子上的人，大部分都是通晓游戏规则、不会太轻易换桌、准备在赌场大展身手的扑克爱好者——当然他们身手都非常一般，技术足够高明的牌手，自然能遇到金主支持他们去更高额的牌桌。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要想最大概率的保证赢钱，最先要了解的就是自己到底是条多大的鱼。

他牌龄才一年多，总共也只拿过几万手的牌。

为了上现在的这张桌子，花掉身上全部的钱才买了200个盲注，换成是几年前的自己这就是全身家当了，瑟瑟发抖都很正常，但现在这里也确实要让人抖一抖，来之前以为9月的澳门理应是一片热带风光，要不是因为赌场不让，赵野墨原计划是要穿短裤入场的，结果坐在这里吹了两个多小时的马力强劲的空调，手指头都要补灵便了，他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位自信与紧张并存的新手，牌好就跟，牌差就弃，几十手牌都打得照本宣科、规规矩矩，只是太冷了，冷得手头一抖，一枚200面值的绿色筹码就从指缝滑落，咚得一声敲响桌面还不停下，骨碌碌地开始往让公共牌区滚，赵野墨惊得立直身板，赶快伸手把筹码片给盖住，有惊无险地抬头一瞅，就迎上了本局庄家拧着的眉头。

这一局的庄家是桌上的4号位，一个表情很不丰富的大哥，年纪约莫四十左右，一副框架眼镜把眼神都遮了个七七八八，穿着的衬衫和薄外套半新不旧，看剪裁应该是贵货，他来这一桌比赵野墨只晚一点，200个盲注上桌，刚坐下时赢了不少，赵野墨本以为这人也是来开餐搂钱的，两个小时观察下来才发现他运气基本上就是这大哥全部的实力，几次翻牌都是超强的牌力，所以后面他再加重注时，都没什么人跟了，没人跟底池就没钱，眼镜大哥面前小二十万的筹码小山越来越少，只要没有特别强的牌，他就要去填别人的池，这大哥眼见得越来越急，眉头也再不松开。

这种处于情绪化边缘的新手是最容易被钓的，所以盯着4号的，也不只赵野墨一个人，6号位的男孩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已经在桌上不知道有多久了，帽衫下额外再扣一顶鸭舌帽，不光是眼神，连眼睛都看不到，他从一个多小时前就盯上了4号大哥，下注完全卡着4号的节奏走，4号的每次试探性加注都会被他穷追猛打，十几手牌下来吸走了他不少筹码，虽然每笔都不多，不过加起来大概也有三万，这一局又是他跟4号打到了河牌，4号犹豫了半天还是在翻牌之前弃掉了手牌，输掉了大概一万块的底池。赵野墨眼睛眯了眯，仔细猜想4号还能忍多久。

荷官把散散的一小堆筹码推到6号面前，6号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赵野墨没太看清，于是赶紧去看旁边的4号，眼镜大哥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胸口却是起伏地很厉害，“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赵野墨用一下午的时间把筹码一点点输出去，等着就是这种大鱼按捺不住自己的时刻，现在只要等两张有操作空间的手牌，他就可以收网了。

前一位荷官已经服务了90分钟，刚换上来的荷官是一个白瘦的男孩，细眼薄唇长得有点像江颜，赵野墨这次是和江颜一起来的澳门，到酒店后刚办好入住江颜就把酒店赠送的两枚筹码送给了赵野墨，并宣布自己此行坚决不赌。

赵野墨对这位长得像江姓道德标兵的荷官不太抱希望，预感他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运气，他捻开荷官推过来的两张扑克牌：红桃9和红桃10。牌力不算太差，加上自己这局又是庄位，那就是有概率结束陪跑，赵野墨定了定心，很希望能赢了钱回酒店吃晚饭，又冷又饿，赚钱好难。

4号的眼镜大哥小小地加注2000筹码，桌上立刻只剩他和6号两人，赵野墨跟平筹码后庄位入局，等来了三张公共牌：草花3、红桃J、草花K；4号几乎没有犹豫，四指并起贴着桌面推出了4000筹码，6号的帽衫小哥在这之后慢悠悠地点出了一些筹码，有零有整地凑了8000，也推进了牌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