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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不适合下雨。

春季有朦胧绵密的暧昧，夏日是迅疾沁凉的畅快，冬天丝丝冷意，淅沥沥掉进厚装衣领。

秋天就该一直是晴空万里胜似春朝，或鹤唳云上悲风寂寥。

方闻躺在书房里奄奄一息，他想，虽然今天下着雨，但原本是很愉快的。

又是强制的家庭聚餐，那一家人气氛温馨，没有一个来打扰他。他一个人独占桌子的一边，孤零零地细细咀嚼，心却在这一方小天地中撒着欢跑圈，几乎要从鼻腔里哼出歌来。

后来方毅创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上位者，只是方闻在听见他要和自己一起去看杜艾的时候，又用拿手的沉默应对，却在对方的挑衅中终于愤怒起来，他成年后第一次对这个自己厌恶到血肉中却又恐惧到骨子里的男人口不择言，嘶吼质问。

等砚台砸过来的时候他才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这一嗓子有多么石破天惊。一瞬间万千情绪翻涌，他竟控制不住大笑出声，乘着气血翻涌给予的力量与勇气，继续胆大包天地还手。

但和他之前寥寥的反击历史一样，常年痴迷锻炼的方毅创对他还是有着绝对的力量和格斗技巧的优势。方闻被抓着头发连续撞向书桌的边缘，巨大的实木家具发出与地面间低沉的摩擦。

不锈钢杯，金属雕刻，铜版画册，凳子，画框，盆栽，支架。

方闻五感都迟钝起来，生命力一点点从七窍流出，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就挥发成轻飘飘的一缕。

他睁不开眼，只能看见睫毛围拢的黑色虚影，在暴行的间隙，他吃力地扭头，依稀见到窗户上一绺绺的水渍。只是突然间爬山虎沿着那些痕迹爆发生长，叶片颤巍巍地拥挤、抢夺、厮杀，最后填满整个窗子，还要压着玻璃咆哮，泛出绿油油的光。

放我出去。

方毅创打得累了，看见自己儿子躺在黑墨与血泊里，又脏又难看，伶仃的腕骨下有一圈淤青。

他从枪包里挑出一只称手的高尔夫球杆来，对准那半死不活的人的小臂，“他妈的杜家教出来的小东西，不一样是个****！”

妈妈在给他弹吉他，小小的方闻撑着脸窝在沙发上。

他才上一年级，每次妈妈去学校接自己的时候，他就暗自享受班里其他小朋友羡慕的眼光。

大家都说，方闻的妈妈是白雪公主变的，比音乐老师还要漂亮。

那时候杜艾还没患上抑郁症，还没瘦得脱形。

门被砸得哐哐作响，爸爸在门后叫妈妈开门，后来踹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妈妈将他抱进衣柜里，给他留下呼吸的缝，对他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要乖乖的。

方闻知道，这是喝醉的爸爸，和以前的爸爸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的爸爸总是砸东西，还吼人。他不喜欢现在的爸爸，能不能让以前的爸爸回来啊，他想吃枇杷，想去游乐场，想在有小红花的时候被表扬。

可是爸爸说，妈妈不要爸爸了。为什么啊，爸爸和妈妈不是就应该在一起吗，妈妈不要爸爸，意思是说，不要现在的爸爸，要以前的爸爸吗？

这样啊，那真好，他也想。

爸爸又在摔东西了，妈妈说爸爸喝醉了，让爸爸出去。

怪不得爸爸今天特别凶。

方闻蜷在周围的衣服里，希望能获得一点怀抱的温暖。

卧室门被打开，争执的声音如炸弹般在小小的房间里激起轰鸣。

方闻先是听见妈妈的指控和尖叫，他从没听过妈妈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他透过小缝看见终生难忘的暴行。

“方毅创，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