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太子在皇上身旁坐着,太子妃便陪着婆婆姑子落座在此。她性子娴静,身子骨弱,在旁坐着时,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瞿钰也与她递上茶盏关怀道:“皇嫂的身子近来可好些了?”
太子妃接过茶来轻叹道:“春夏时还好,入秋以后天气骤然转凉,又咳嗽起来。可也不敢吃药。”
“咳嗽了吃药就是。何故不吃?”
皇后就道:“你皇嫂嫂不吃药,自是为了这龙孙呀。”
瞿钰这才反应过来,细细想来,瞿璞生于惠丰二十三年,在此之前,皇嫂嫂的肚子也并不是从未有过动静。只不过因她体弱,或滑胎、或早夭。便是瞿璞在诞生之初也委实折磨了他母亲一番。
她便探过头与太子妃道:“龙子龙孙的事儿也急不得,嫂嫂还是先将身子养好了要紧,养好了身子,这子嗣的事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太子妃宽慰:“也谢谢三妹妹关心了。”
皇后笑她:“你这儿未出阁的姑娘,说起你皇兄子嗣的事儿倒是头头是道了?你自己呢,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大胖外孙来才是。”
“哎呀母后!”瞿钰搂着她胳膊亲昵撒娇,“我这儿八字没一撇,驸马爷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兰芝听了这话就在后头笑,让皇后看见了,就问:“你笑什么,难不成殿下有心仪人选了,还未说与我们听?”
兰芝赶忙去看公主,见瞿钰也只是弯着眉眼没阻挠,便开口:“我只晓得殿下心里头像是有这么个人,至于是谁……”
瞿钰抢道:“至于是谁,我现在还不清楚呢!”
“哦?”
“是今日狩猎时远远一瞧,瞧见的。还等着今日午膳时分,认一认。母后先别问了,待我真的找出这个人再告诉您不迟。”
“可别是你又新想出来拖延我与你父王为你选夫婿的花招啊!”
“绝不是!母后,这次我是真真儿的有想法啦。”
皇后喜上眉梢:“那你快快看!”
这会儿开始布菜,瞿钰便松开手坐回自己位置上去。兰芝跪坐在她身旁替她将酱料小碟摆好,一抬头瞧见殿下正四处张望,也好奇地随她看了看。
瞿钰一眼先落在先前那男生女相的小怨夫身上,这人上了台阶,出现在南面第四座观赏台处,在某人身旁落座。她便定睛看了,坐在那儿的人二十出头,宽袍坦胸,支着腿手里还拎着壶酒,全然不顾场面来往,自顾风流。那年轻男人在他身旁落座以后,开始掩面啜泣,离得远了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也好生伤心。
能为什么伤心?若是能开口,定也是知情人了。
再往旁侧观察,同座观赏台里,余下人似乎也像没看到一样。能同台而做的多半为一家人,可这风流人身侧除了伺候的丫鬟侍从,还有一个跑来哭诉的朋友,便再无他人靠近。那便有意思了。
瞿钰直接指了他问兰芝:“兰芝,这人可知道是谁?”
兰芝直起身眺目远望:“这……看帐子颜色,似乎是兵部的人吧?”
“是吗?”
“殿下若确定了就是这人,那我这就替您去问问!”
瞿钰正要点头,又看她那四弟弟左右提着两只鸟笼子兴冲冲往那观景台上头走。他这会儿本应该呆在父皇那儿,怎么又跑去兵部的观景台了?眼见着瞿甫掀开帘子踏入台前,那本靠坐在那儿低啜的男子也掩了面站起身,与瞿甫行过礼后灰溜溜地走了。
就留下瞿甫与这人交谈起来,四皇子一到,自然就有别的人凑过来想要攀附,可瞿甫直接将两个竹篾编织起的鸟笼递交到对方手中后立刻就走了。像是临走前还跟这人说笑了几句。
“不必,兰芝。”瞿钰嘱咐,“既然四皇子认识他,你便直接问四殿下的侍从南风就行。”
“是,奴婢这就去问。”
兰芝得令马上就转身下了观景台。瞿钰看了眼自己那咋咋呼呼的弟弟,又抬头,望着那人一喝酒一大笑的姿势,轻轻一挑眉。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前世应当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没什么印象罢了。
不多时兰芝就回来了,凑到瞿钰耳朵边小声告诉她:“殿下,您想问的那人是兵部侍郎董叔尤的次子,董荃。今年正二十,是四殿下的武场陪侍之一。”
“董荃……董荃……”瞿钰反复念着这名字,终于想起为何见他眼熟。前世惠王戍守边关时有一良将正名董荃,当时惠王出京,瞿钰也曾去看,这人便骑一匹白马跟在瞿甫身旁。在边关时,因瓦剌包围偷袭,他为救瞿甫,带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断后,瞿甫虽安然回营,他却牺牲在了大漠之中。
难怪她觉得董荃这人名字也耳熟了。
兰芝看了自家公主神色,一时间也眉梢舒展:“殿下,这就是您要找的人?”
瞿钰一拍膝盖:“错不了了!就是这个董荃!”
那正喝着酒的董家二公子冷不丁打了一喷嚏,拢了拢前领,嘀咕道:“怪了……秋凉未来,怎还打出喷嚏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