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四（1 / 2）

意识在黑暗中游走。

朦胧中，似乎有一团光安静地漂浮在不远处。那团光并不强烈，而且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很不稳定。稍微凑近了些，可以感受到从光中散发出的温暖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直至将那团温暖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域。

但不够，仅仅是这样将光纳入完全不够。他想离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再近一点，想让它与自己的灵魂完全融为一体，想把它……

灵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直直地撞入一双分外熟悉的红瞳。

暗之神代：……？

银发红瞳的青年脱离出刚睡醒的迷瞪，看清了他此时的状态——他侧卧在一张床上，斗篷外套挂在一旁，床边摆着把椅子，而大概是曾坐在那里的灵此时正被他紧紧扣在怀中，右手拿着一本书僵在半空，露在外的颈窝内有一个尚未消去的齿痕。

一灵一灵体就这样以相同的面无表情对视着，仿若镜面的两端。

灵体冷静地松开手，任由摆脱禁锢的残魂起身下床，看着他妥帖地将手中的书放好在床头，然后拿下衣服转身扔在他头上。他还没说什么，就听那灵的声音道：“劝你最好赶快回一趟神界，你已经昏迷七天了。”

七天？！

灵体猛地坐起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为什么会这么久？”

“没人教过你损耗灵魂之力的代价吗？”残魂凉飕飕地说道，看着身旁的灵体没忍住皱着眉把他拽过来，帮他理好扣串的前襟，“好了。以后别轻易用灵魂之力，那可是你能存在于这个世上的资本。”

“你……”

“我不会跟你去神界。”残魂打断他，沉默几秒淡然扫视了灵体一圈后，改了话头，“至少现在不会。你先去把你捅的烂摊子给解决了。对了，你新生多久了？”

“大约三百年。”

残魂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自己：“这三百年没一个神代教你一点常识？”

灵体略茫然地回视，不太明白“常识”的范畴在哪。残魂摆了摆手，默默地在日后的教导计划中又加了一条：“没什么，你快去吧，再晚一步暗元素就要溢出神界了。‘钥匙’已经给你，看到门你自然会知道怎么出去。”

灵体深深地看了眼前的残魂一眼，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却在即将踏出房门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立在床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残魂：“我会再来找你的……坷忒。”

残魂被那句熟悉的呼唤惊醒，他神情略有恍惚地看向门口的灵体，却是道：“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

“嗯？”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残魂的眼角划过一闪而逝的无奈笑意，“瑞姆纳忒。你若要叫我，就叫我瑞姆纳忒。你呢？”

灵体想了想，神代馆的那群神代总是以他的属性代称他，芬尔茨从来都是用些奇怪的绰号。至于隽戎，那个灵称他为瑞，但他并不想用这个作为他的名字，于是他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是吗。”残魂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介意我叫你瑞纳森吗？”

瑞纳森……

灵体默念着这个名字，总是面无表情的面孔第一次有些舒展：“不介意，很好听。……回见。”灵体顿了顿，“瑞姆纳忒。”

房间没有开灯，瑞姆纳忒的面容隐匿在层层阴影内，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低沉的音调缓缓流出：“回见……瑞纳森。”

神界，盼星星盼月亮甚至都要去请神的神之代理者们总算等到了他们的救星。

“暗！你可算回来了！”第一个发现瑞纳森的神代赶忙扯住他的斗篷，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不用那位神代作何解说，瑞纳森在踏入神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受到了事态的严峻——入目是铺天盖地的黑，神界原本的金色在暗元素的缝隙中苟延残喘，到处可见不同属性的神代合力将疯狂的黑色抵挡在重要设施之外。未能保护到的地方在暗元素的侵蚀特性下逐渐消融，不到半个时转便已化为乌有。在如此浓郁的元素渗透下，整个神界未受影响的地方，大约就只剩下尚且闲置的光属性区和神殿了。

“你再晚回来3个时转，我们就要去神殿把芬尔茨拖出来了。”

“嗯，抱歉。”瑞纳森低声道，他抬起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金色缎带的权杖应.召而来。瑞纳森示意身旁的神代离远一点，握着权杖于半空中画出一个圈，然后猛一顿地——

霎时，本是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蔓延的暗元素像是遇到磁铁一般迅速朝瑞纳森的方向涌去，不到一息便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遮天蔽日的暗元素缠绕在瑞纳森身旁，顷刻间将那银发红瞳染成如墨般漆黑，它们汇聚于他脚下、穿梭于他衣袂间，像是臣子簇拥着它们的王。黑发黑瞳的暗之神之代理者带着数不清的暗元素踏入漆黑的暗之殿堂，一时让围观者无法从那大片的黑色之中辨明属于灵体的轮廓。

他像是同深渊融为了一体。

片刻后，殿堂将深渊吞入，留下了如往常般清澈的金色神界。

“呼……”因人手不够而跑来帮忙的藏书阁管理人呼出一口气，“果然这种事就该暗来做。我们拼死抵抗那么久，人一招手就全跟着他跑了。”

“不愧是法则选择的暗之神代，也就他能压住暗元素了，我看就算芬尔茨来也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