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
池在渊道：“我胳膊有点湿，如果不是错觉，你的出血量还不少。”
林棠：“……”糟糕，严重了。
他难得慌张，话都没说，抬头，毫不意外撞上了神仙的下巴。
“嘶。”
听到声音林棠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池在渊站定。
“小时钟，你是不是，没有痛觉？”
怀中身体一僵，神仙便肯定了。林棠不会主动靠他肩膀，太过越界，而现在他撞到了自己也没反应，只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碰到东西，碰到了什么。何止痛觉，那几句“没事”，建立在“没有感觉”之上。
池在渊有些火大。
以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严肃语气开口：“你脑袋怎么长的？拿命当代价，为了一个破迷宫？”想到是自己提出的，池在渊恨不得给自己来几下。
林棠此时反而冷静下来，看着神仙的眼睛古井无波，山深水渌。
“传闻益算星君，天生眼明，异于常仙，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用寿数铺垫的。”
他开起玩笑：“自残小队，实锤了。”
神仙一听就要炸，“你是魔植，连轮回都没有！能跟我比吗？早有人替我把代价都付清了，我怎么折腾都没事。你呢，作死了还带我一起，顺便让姓夏的给你收尸吗？！”
不要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又亲手毁掉啊。
林棠有很多话，但一句都问不出来，难以启齿。
看林棠愣愣的呆样，将人放在地上靠墙坐下，一言不发撕了衣服给他止血。估计和姓夏的衣服也有仇吧。
高大的男人一蹲下，少了压迫，多了笨拙。
林棠有些不自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雾气弥漫，温度降了下来，暂时没发现危险。还是神仙打破了沉默。
“我演算不需要代价。”话已出口，池在渊没打算瞒下去，“师君用他的命抵了。”
“这里能要我命的只有你，我可不是担心你，只是惜命而已。”
林棠：“……”
行，能透露的都告诉魔植了，剩下的，就是走出去。
见魔植坐着都挺得笔直，池在渊默不作声挨近，掰着林棠的脑袋靠上自己。触觉没有，疲惫感还在吧。
“这雾，你设计来是做什么的？”
“魔物们叫它，梦魇，这才是梦魇宫真正的样子。梦魇降临，说明人数达到一定数量，迷宫完全封闭。”
“梦魇会激发人的某种情绪，拉进混沌间隙中，经历虚幻的场景，清醒过来的人才能继续前进。”
池在渊怎么听怎么耳熟。
“因为涉及到空间能力，我找了小陈协助，灵感也是她的共情茧。”
池在渊：“……”
“出不来会怎样？”
“超出一定时间，会被墙壁净化掉。侨助理协助完成的善后工作。”
池在渊：“……”
不仅我杀我自己，还要找自己人杀自己。
池在渊挣扎：“你就没考虑过自己进来了没法出去？”
“当然想到了，”林棠笑笑，“可我不是后来还遇到上仙了吗。”
言下之意，他以前进来过，还顺利出去了。
池在渊看他笑的实在不放心，提议：“现在把你的伤治好，胜算好歹大一些，你有没有办法？”
这次换林棠沉默许久，他决定委婉一点，比如从神话怪谈切入。
“上仙听说过狐狸吗？”
“精气呢？”
池在渊：“……”
说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天我们不聊了。
浓雾极大程度限制了视野，迷宫本来便是白墙，这样一刷，像掉进了光的陷阱，整座迷宫散发着虚幻荧光，端的却是绵里藏针的杀意。
夏令淮站在门口，知道来不及，却无可奈何。从那时到现在，他能做的，都只是守在外面。
也不知谁才是后辈。
“我去！”
侨苏刚转过拐角，被绊了一下，看清是什么东西挡路，吓得连退三步，赶紧撤掉了脚上的泡沫。
第一次进来猎奇，她担心雾里有东西，在身体周围吹了个大泡，碰到膜面的雾气都被吞掉了。
能力是很好用啦，除了差点把神仙的腿给削掉。
雾气果然有问题。
神仙靠在墙边，如堕烟海，惝恍迷离，眼睛睁着，黑沉沉透不出光，头发半搭在肩，垂落至地，幕帘四垂，同他的手臂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拢住怀里的人。
池在渊恍惚了一下，酒精发酵，背上隐隐阵痛。
“伤口……”
池在渊上身光着，精壮劲直，肌肉附着恰到好处，灯光投下线条与棱角的阴影，不像神仙，倒像为神袛所铸的雕塑。他知道医生说的那条疤，横贯脊背，断绝于左肩。
“很久了，不碍事儿。”
魔植声音听不出情绪：“神仙身上也会留疤。”
池在渊不在乎的笑笑，肩部舒张。
“不影响，随便擦。”
林棠许久没有说话。指尖沿着疤痕外围轻轻滑过，由上至下，又一转，由下至上。
神仙痒的不行，怪叫着挪开。
“痒痒痒，别摸了，我其他伤还痛着呢。”
“抱歉。”
林棠拆开纱布，消毒，剪去侧腰死肉，有条不紊开始处理。
“其实你不用太介意。”
“嗯？”
“世上只有神器造成的创伤无法完全愈合，但同样因为是神器，对神仙有利无害。”
“神器，蕴含天地至臻至纯的灵气，只要触碰就能从中吸取灵力。”
池在渊心很大：“砍一刀辍学十几年，我不介意再来几刀，反正没多久就不痛了。”
身后的人一直没说话，动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池在渊扭头瞥了一眼，见林棠皱着眉一脸不赞同，林棠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神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扯到伤口。
“哎哟，哈哈哈！嘶——”
“你不会当真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林棠：“……”
池在渊弓着背笑得不能自已，听见后面彻底没动静了。
“哈哈……别，你别气，噗，是我不好……”
池在渊嘴还张着，声音却突然梗在喉咙里，像卡带的放送机。
林棠虚拢着神仙没受伤的手臂，肩膀处抵着他的脑门，发丝蹭在上面，林棠的头发向来不很软，不过池在渊也没注意这个，他脖子后面全是林棠的呼吸，带着不符其沉稳的灼热。
“不准用这事开玩笑。”
果然生气了。池在渊有点莫名的手忙脚乱。
“好了好了，不骗你……”
“我是说，什么都可以，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心疼。”
“真的，很心疼。”
神仙脊背肌肉一紧，林棠在伤口上落吻，蜻蜓点水而去，独留满潭涟漪，久久不息。
不对，这不是他，他从不越界。
池在渊想，视野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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