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死非我愿 乾虚造浮屠（下）（1 / 2）

一魂一牵引，一魄一神思。

乾虚老祖高坐神台之上，面前摆着一块雕刻成模糊人形的寒冰，木制魂龛高悬于他头顶，三炷香的时间已过，那魂龛中不过苟延残喘的生命眼看就要一缕接一缕地消散开来。乾虚老祖始终闭目，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嘴里念着诀，像在呓语一般。

有三个徒弟着白衣，跪在台前，随时准备上前助阵。

大徒弟长渡信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七星屿弟子从未见过大师兄对外人出言不逊，连发牢骚也不曾听过。也不仗着自己的辈分高人一阶，到处打压人，反而对岛上弟子多有担待，时不时会拿出珍藏的剑诀刀法与众师弟一起探讨一番，没有人不喜欢这个做大师兄的。

旁边那位是二徒弟，名唤张雎垢，道名“清垢”。这个人从小长在七星屿，本是个富贵闲人的命，但难过母难这关——他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父亲迷信三教九流的假和尚的疯言疯语，便被扔在船上，漂流渡海来了。七星屿屹立在深海中，方圆百里都有结界，但是婴孩根本无那玷心，漂着漂着便到了仙山门口，乾虚老祖看他面相，知他是有仙缘之人，便收入门下，调教出了一番气候来。据师父说，当时那襁褓里写了他的名字与身世，清垢没太在意这些东西，在岛上潜心修炼，已经数千年的光阴了——数典忘祖的可不止银月剑灵一个。

再望过去，却瞧见那人气度不凡，与前两个人有着天壤地别！先说他面相，似是长了四耳，如雪的绒毛覆于其上，大胆裸露在青灰的发丝外面，面颊稍短，目圆而呈猫眼状。手是拢在袖子里的，薄纱下，赫然是一双留了几寸长的指甲的手。千年前，这只成精的狸花猫妖本欲寻上乾虚老祖一较高下，但道行修为底得防不住乾虚老祖动动手指头，末了甘拜下风，成了家猫。乾虚老祖为其赐名“离凡渊”，姓氏取畜类之狸，“凡渊”是说他凡心未了，其中渊源极深，起了个警醒的作用。果然不出老祖所料，这猫妖修成仙根，回老家自立门派——“云山衔蝉宗”，自诩“衔蝉仙人”，还娶妻生子，成了山中大王。老祖只叹：“凡之红尘劫，渊之何其深！”离凡渊被唤回岛上，软禁了三百年，携了儿子离常笑一起隐居天权岛，也算是没有太多节外生枝，一转眼，小常笑都已经三百一十七岁了，在七星屿进出自由，加上生来便带的仙根，小猫仙的修炼之路几乎没有瓶颈期，两岁筑基，三岁结丹，五岁元婴期大满……百岁时已经经历了三次渡劫，飞升灵人，染上些兀自清高的坏毛病，见谁都不理，对老祖也敢跳脚大骂——他当然没这么干过，乾虚老祖也不会和无理取闹的小孩儿斤斤计较。

末了，乾虚老祖睁开眼，对身边毕恭毕敬一溜跪着的二徒弟道：“清垢，取我黑璟石来。”

清垢回想起了什么，拱手作揖道：“启上尊师，黑璟石……那宝物您不是早四百年前就因博弈输给了苗前辈了吗？”

他口中的“苗前辈”是离凡渊的祖师爷苗别烽，因为离凡渊初出茅庐来岛上挑事，为晚辈擦屁股的事他没少做过，对这岛又是极为相中的，便死乞白赖地住在了这里，对外还宣称是七星屿岛主竭力要留他，分了个摇光岛给他安家落户，他推辞再三，敌不过人家的热情。在岛上一赖就没有下文了，好家伙，感情是定居了！不过乾虚老祖也没气恼，反倒是多有担待，对他嘘寒问暖，总想着从他那里学些棋技。苗别烽别的不会，却酷爱下棋，而且算得上是个高手。别看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地，一脸云淡风轻，移到棋局上来立马杀的人措手不及。平日里还爱鼓捣一些小把戏，玩转地倒挺溜，不比那一手好棋差，给老鼠易容成猫，帮瘸腿的仙鹤弄个假肢，都不在话下。

有时候乾虚老祖觉得这人挺奇，身世奇，棋局奇，三教九流的把戏都会一点，又不完全精通。并且他喜清净，乾虚老祖告诫弟子们平日里最好不要去打搅他——这条已经被例上诫规。

乾虚老祖捻了捻胡须，蹙眉呼出一口长叹：“哦——是吗？”老大多忘事，乾虚老祖回忆不起来那一桩桩一件件的稀碎的事，摆摆手，又叹了口气：“每次都输给他那个老东西！”

三个徒弟默然。

渡信道：“师尊，不如我们帮您跑一趟，将那黑璟石取回来不就成了？”

离凡渊附和道：“苗前辈定是肯交还我们的。”

乾虚老祖骇然一瞪眼，高声教训道：“输了就是输了，哪有交还一说？大不了不用这个仙家宝贝，本老祖照样能给他打磨出个人样！”由于太激动，乾虚老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抖擞了几下，复又喘匀了气儿，才开始思量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