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个人有点儿意思（1 / 2）

孔凡定的私房菜馆在思南路。齐飞宇三番五次跟他说不必豪奢，孔凡不答应。其实多半是出于隐私考虑，拿钱买个安全、清净。孔凡扪心自问，深知自己几斤几两，无奈这次组了个局皆是神佛，唯独自己一人级别最低一土地小仙。

齐、梅二人都会到场已经不得了，再加上编剧杨沐珂，说实话孔凡内心有点紧张。杨沐珂五十多岁，一张脸却看不太出年龄，目光笃定，说起话来轻言细语却不容置疑。《挽歌》并不是她的新作，去年已写好，今年才立项。杨沐珂是个原则性很强却又依靠直觉行事的人，不轻易与人合作，过度商业化的剧本金主撒多少钱也不可能。孔凡与她不熟，却很惊讶齐、梅二人都和她十分熟稔。

“飞宇曾是我的学生，虽然时间不长，但他天赋异禀，很庆幸他最终还是留在了舞台上，”杨沐珂点了壶铁观音，慈眉善目地端坐在齐飞宇和梅川中间，言语间有长辈的威严和为人师表的欣慰。

“飞宇是很好的演员。” 梅川饮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应道。

“……梅老师，真难得听到您夸奖别人的演技！” 梅川突然一句话显得有些有些突兀，不像是在回应杨沐珂，倒像是他自己的结论。杨沐珂其实比梅川大很多，但却喜欢叫他梅老师，或许是因为梅川平时总是话很少，唯独谈起专业时可以滔滔不绝。

梅川只是浅笑，没有多言。他今天穿着一件质地轻薄的灰色V领羊绒衫，带着一副玳瑁纹镜架的眼镜，微微靠着椅背的时候便可以看出肩颈的肌肉线条。他话不多，但总能恰到好处地参与进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几乎是温柔的，只是难以捕捉也更无从会意。就像是严冷的冬日的早晨一束照在积雪上的阳光，暖意绝不是它最重要的特征，只是顺带的、甚至巧合的一个元素。齐飞宇发现梅川正以这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不发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参与一下杨沐珂主导的谈话局面。齐飞宇举起茶杯示意，随后映入眼帘的是相似的示意，然后便是那个人因吞咽茶水而滚动的喉结。

很难说这样的场景是典型的。梅川过度的安静里分明藏着玄机，那一缕若游丝一般难以捕捉却分明存在的异样让齐飞宇感到一种迫切与不适，就像是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却偏偏差了一个隐蔽的条件。然而齐飞宇并无意深究，他今天的目的是劝梅川入局。

“梅老师，不知道您看过《挽歌》的剧本没？“齐飞宇露出了一个分外真诚、满含期待的笑容。齐飞宇生着一双卧蚕眼，不笑时带着狠厉，笑起来却顾盼生辉。他知道自己长相上的优势，也懂得利用它。

“是的，我通读了一遍。”

“您对诗人这个角色怎么看？”

“有理想，但太在乎得失，也太过自信。”

“你呢？

“有一点和您想的不同，我觉得他是太不自信。”

“怎么说？”

“诗人直到最后也不相信歌唱家对他的爱情。”

“我倒是觉得……诗人是太自信自己能够在爱他的同时保护好他。”

“你觉得诗人时故意留有余地的？”

“行为上留有余地，内心没有。”

“或者是他潜意识里在逃避。”

“你呢，怎么看歌唱家的？”

“有些恃才傲物的家伙，表面不拘小节，内心细腻柔软。”

“所以诗人会被他吸引。”

“因为他是那个他渴望但不敢成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