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川究竟是什么水平（1 / 2）

1

齐飞宇上午在弄堂口的老盛兴吃了碗荠菜馄饨后打车去了位于复兴中路的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合排。乐团已准备就绪，作曲家霍恩斯将亲自指挥音乐剧的音乐。

剧名最终敲定为《挽歌》，兼有话剧和音乐剧元素，算是一部实验剧。原创音乐由格莱美和托尼奖得主霍恩斯负责，可谓金牌班底。《挽歌》的背景是新文化运动时期的上海，主角分别是诗人和歌唱家，二人在法国留学期间相识，志同道合、进而视彼此为挚友。两人相继学成回国，五四运动爆发，两人投身运动的同时逐渐看清彼此高于友情的心意，然而随着运动的推进，两人的理念发生分歧，以致分道扬镳。国民革命高潮时期，诗人不堪家族压力弃文从政，歌唱家继续演艺事业的同时秘密加入共产党，北伐失败后宁汉合流，歌唱家遭暗杀。诗人得知噩耗，后悔莫及，随即自杀。

剧本共五幕。第一幕讲述二人的游学时光，第二幕描述五四运动，第三幕讲述国民革命，第四幕讲述北伐，第五幕将全剧推至高潮，即二人的死亡。

一个简单又不简单的故事。关于理想、爱情、对成规和世俗的挑战，以及中国的涅槃。

齐飞宇这次将饰演的是歌唱家，为剧中歌唱分量较重的角色，诗人的角色则属意国内一线演员，为剧中念白较重的角色。不过到底谁才合适呢？选角时间所剩无几，齐飞宇在合排间隙看了眼Amy发来的名单和简历。齐飞宇在脑海里构建出诗人的形象——清瘦的青年，雨中穿着天青色长衫的背影，阳光下西装笔挺的样子也带着儒雅的气质，应该戴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略长的额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但却不带分毫俗气；眉宇间有浅笑，目光略带惆怅却不过分哀伤。他飞快地翻看简历，每份都附有照片，直到目光被一个棱角分明但不过分夸张的脸吸引。

仔细打量，这个人额头的弧度好看，眼神里有一丝疏离但却不冷漠，眉飞入鬓，眼睛的形状像两尾大西洋鳎鱼，弧度恰如其分、眼尾微微上扬。

再往下看履历更是惊人，金马金像金鸡百花华表白玉兰全满贯影帝。这是哪里来的神仙。

齐飞宇回过头去找这位神仙的名字，梅川。齐飞宇想起来了，正是那天在机场自己被错认成的那位。

梅川，由这两个字本身，齐飞宇脑海里瞬间描绘出严冬时节一棵梅树傲立在几近冰封的河边的图景，甚至能想象出在清冽空气里若隐若现的冷香。真是个诗情画意的名字。不经意间，诗人的形象又从那棵想象中的梅树中具象出来，齐飞宇没有来由地认为，那必是一株白梅。白梅、清晨的雪、暗香，这些意象叠加成一个意境，在齐飞宇再次看向梅川简历上那张身着白衬衣的照片时，自然而然地与梅川的气质融为一体。那个略带疏离的眼神正是诗人应有的神情。

齐飞宇想，这个人他找到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关注了梅川的微博，于是迅速打开接通了个人简介栏里的工作洽询电话。一位许姓小姐给了客气的答复，说在征询梅川的意见后会回电。齐飞宇也知道对方只是走个过场，便琢磨着最好能够走人脉和梅川见面谈一次。

2

梅川折腾完阳台的花草，泡了杯金骏眉，坐下来看孔凡递给他的这个剧本。话剧他之前也演过，前年几乎一整年时间都辗转各大城市演孟玮导演的爱情轻喜剧。孟玮是他华戏的师哥，当年在校园里就是一呼百应的风云人物，如今他排的话剧几乎代表中国话剧界新一代的最高水准。梅川特别感恩前年在舞台上的历练。话剧，或是音乐剧，抑或是浸入式的实验戏剧，都是一次性的艺术。舞台上的一瞬，是好是坏都没有机会重来一遍。梅川其实特别喜欢这种舞台感，比起可以剪辑的电影和电视剧，舞台剧更强调剧本和演员本身。这种挑战性和刺激感尝过了就会让人上瘾。

《挽歌》是个宏大与幽微兼具的故事，同时集合了个人与社会的矛盾，理智与情感的争执。是个好剧本。孔凡倒是跟他提过，演唱部分大多在歌唱家这个角色上，诗人更多是念白，想必也是想让他演诗人的。梅川细细想了一下，其实要不是欠孔凡一个人情，他是拒绝的。诗人这个类型的角色他演过许多，试问还有无进步空间，他觉得很小，反而容易套路化。同性恋的部分有挑战性，但他看不太出来剧中诗人和歌唱家情感转化的动机。梅川以为这个设定写得过于戏剧化，他理解的诗人和歌唱家的感情更接近于惺惺相惜，而不至于上升为情欲。

于是他给孔凡打了个电话，将这些想法表达了。可孔凡却跟听不进去似的，一个劲儿让他先和演歌唱家的那位见一面聊一下再决定。

“何方神圣？“

“Eddie Qi你知道不？“

”我靠，去年得托尼奖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