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冲我羞赧地报以一笑，将问题于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有意偏过右耳捕捉他的声音，眼睛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唇上。

不知是他的眼睛太过澄澈还是笑容太为干净，很少和陌生人透露行踪的我听后点了点头。

头上的树叶被风吹地晃了晃，那是一个很微弱的拂动。摩挲的声音在我耳中减去一半，我抬头望了望枝头，细条像少女腰般曼妙。

我礼貌地微笑，和这个笑容干净的男孩以及他身边背着书包的女孩道别。

转身之后，萍水相逢的我们即将成为彼此的过客，在对方的人生轨迹上轻轻划过一撇，看似留有印记，却实则无足轻重。

然而北京毕竟不是香港，有太多的不可预料与我相撞。

在京的第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名叫何西珏的男孩。

他在不同的展厅频频与我偶遇，最终我们停在齐白石的《清平福来》前相视一笑。

周围有走过的游客好奇地瞥了我们一眼，他身边背着书包的漂亮姑娘率先捂着嘴笑出了声，“太巧了吧”

大约是这活泼的笑声缓解了梗在我们之间怪异的气氛，那男孩也跟着咧开嘴。

“您好，我叫何西珏，向西的西，王玉的珏。”

他这回说话的声音好像洪亮了不少，可我的注意力却被他笑起来的那颗尖尖小虎牙吸引，显得整个人灵动又生气勃勃。

这确实是一张让人容易让人没有防备之心的面孔，我出神地想了想。

五秒钟，我伸出了我的右手予以回应。

“闻彦”我说。

我知晓他悬在空气中的手还在等我。

何西珏就此和我结伴在故宫游玩。

他告诉我他在中央美术学雕塑，这是他在北京的第三年。

老实说，他是个虽不算地道却十分尽心尽责的“导游”。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不至于在诺大的故宫里走的团团转。

我们每到一个宫殿，随行的女孩都要把手机递给他叫对方帮她拍照。

我听着她每每看完成品后的抱怨觉得很是有趣。

“你这也拍的太草率了吧”

“你好歹也是搞艺术的！”

“天呐！我这都给你拍成一米五了！”

何西珏看见我的眼神会向我投以无奈又歉意的一笑。

我实际上觉得无伤大雅，甚至觉得两人一吵一闹的互动新鲜可爱。因为这几年来，我身边已经很少有这样调皮天真的学生来往。

他朝我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让你看笑话了。”

我摆摆手笑了笑，“你女朋友很可爱”

他却突然因为我这话局促紧张起来，往口袋里装的手机差点要抖到地上。

我连忙伸手作势去接，万幸这只是嘘嘘一晃，只是我不晓得我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为何使得他容色大变。

他收好手机冲我摇了摇头，脸颊有粉红飞过，“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其实她是与不是于我都没什么很大的关系。我点头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回应，不叫人觉得冷漠无礼。

他似乎还要说下去，我的手机却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我知道这是谢添弋的来电。

自我挂掉他第一遍后他已反反复复又拨了好几通到我的手机上。

可我想不通我们到底还有什么话未曾说完，或许他在为我的不辞而别感到郁闷生气。这种生气并不出于情感的留恋，单纯是一种性格使然。

我知道，我也许戳中了他的痛点。

谢添弋这人，着实可恶的很，从不愿给别人机会让他难堪。

我意识到逃避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在换掉手机卡之前我无法真正对这个号码做到视而不见。

我冲何西珏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此刻我不得不打断我们两人的交谈去接一通电话。

他迅速地点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生怕耽误了我一分一秒。

我往旁边走了几步，把手机贴在能听见声音的耳朵边上。

谢添弋没有说话。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我以为他会劈头盖脸地在电话那头质问我，谴责我，对我发脾气。就像那一年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外出郊游，我却因为突如其来的胃病倒在房间里。他明明可以进屋问一问我，却窝在车里不愿下来用无数个电话不耐烦地催促我。

我们彼此沉默了一分钟，谢添弋开了口。

“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和他的长相一样，清清冷冷矜贵的叫人难以接近。

可我不晓得为何从他简短的几个字里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沙哑。

我离开的那天挑了谢添弋出国出差的空档，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很难看，这不是我处事的风格。而谢添弋做了什么，那是他的私事，我不想知道。

我明白隐瞒对其并无作用，他完全可以去打探我的行踪，于是干脆实话实说。

“北京”我说道。

“好，很好”他听完笑了一下，终于露出点气急败坏的马脚。

“嗯，是都挺好的”我顺着他的话说。

大概是我这句话惹到了他，他深吸了口气停顿了一秒，我几乎能听见那气流交替的声响。

他突然朝电话这头的我提高声调，用一种克制的我无法理解并加以解释的隐忍对我低声怒吼。

“你他妈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在香港的时候，夏姨总爱和我扯扯零碎家常。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还学着电影里的桥段背着家里人和男人私奔。两个人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没什么文化，也没有生活的接济，只能隔三差五地打打不是很挣钱的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