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1 / 2）

还是这里好啊……戚一元躺在熟悉的凤凰树下，头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翻了翻他的《喧哗与骚动》，哎，看不下去，随后又把书扔到脚边，睡起觉来。不知道是不是这片草地有神奇的力量，每一次都能让他安然睡着，却每次都能梦见小时候与母亲相处的画面，梦里有温暖的阳光，有青草的清香，还有母亲温柔的叫唤，“圆圆，来妈妈这。”

短胳膊短腿的戚一元奔跑着扑向母亲的怀中，却突然掉进一个深坑，无论怎么爬都爬不上去，小一元急哭了，泪水又像冰雹似的落下，大喊着“妈妈，妈妈”。

“一元，男孩子不能哭，你看，你像个怪物一样。”母亲站在离他很远的深坑口边上，他抬头看见母亲俯视着自己，眼神像利箭，刺进戚一元的心脏。

小一元底下头，却止不住落下的冰碴子，深坑的泥土突然全变成把他围起来的镜子，而镜子里的他，已经长大成人，但是，那变成冰粒的泪水却像土堆一样，渐渐将他埋了起来，镜子里的自己像一个怪物。

戚一元咋呼醒来，耳边立刻传来陆湘的声音，“你怎么又哭了，又说男人不能哭。”说着，陆湘便把戚一元眼边的冰碴抹掉，“哎呀，这会不会混着眼屎？惹！！”

“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我和你一点都不熟！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戚一元生气地拍开陆湘的手，立刻站起来，眼泪却又止不住哇哇往来流，冰粒一颗颗地掉。

但是这点程度的语言对陆湘是没有伤害力的，陆湘只会觉得炸毛的戚一元太有看头了，怎么会有人哭起来那么好玩，他记得有一次对着冲凉房的镜子哭，发现自己哭起来真的很丑，而戚一元哭起来却有种让人不断回想的魔力。

戚一元胡乱把眼泪擦干，拿起书急匆匆又跑了，真害怕陆湘捉住他又要逼逼个不停。看着逃跑的戚一元，陆湘傻笑起来，突然灵光一闪——编舞的思路出来了，嗯，晚上回家要好好感谢戚一元。

回到家的陆湘拍了N次门，戚一元都没回应，陆湘只能作罢。但是有个小邪恶的念头却在心里萌生，他想看戚一元大哭。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戚一元大哭呢？没过多久，陆湘进行了第一次尝试。

戚一元像往常一样，下了晚自习就回家，最近他要躲陆湘，总要等到学生都差不多走光他才回家。B市一中位于一个小山丘上，而学校连同附近几栋比较老旧的居民楼合并称“园外苑”，一中正门对着的就是园外苑的牌坊，以前从牌坊到正门这一段三百米左右的路上从早到晚全都是小吃摊位，但是市里要创文，这些三无小吃摊位都不能摆了，因为还没改造完，路灯也没有，学生都基本走了，这段路就十分安静。

突然，有三五个小青年从暗处冲出来，一句话不说，围着戚一元，七手八脚搭过来就要抢他的书包。

戚一元喝道，“你们要干什么！书包里没钱！抢来没有用！”说完，就来两个人把他挟制住，挣扎了一会戚一元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伤害他的意象，便冷静下来，不再挣扎，只盯着把他的书包打开的人，书包被翻转，里面的东西哇啦啦地掉在地上，然后就把戚一元的那本《喧哗与骚动》胡乱撕开几页，再把他的几本作业本撕碎。

真的没抢钱，就这么走了，整个过程不过三四分钟。戚一元颓然的站了几分钟，轻轻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摸索着收拾东西，回到家后，戚一元发现他把几个烂果皮也装进被撕开几页，贴回去就能看，就是沾了地上的脏水，有点可惜。至于那几本作业本，倒也无所谓，作业不交就不交，大不了被老师骂一骂。

第二天晚上，那帮小青年好像专门候着他似的，又狂风暴雨式抢了戚一元一通，东西又被倒出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谁叫你们干这么无聊的事？”戚一元死盯着那个倒书包的人。

“闭嘴，怎么？书呆子要哭了？！”挟制他的其中一个青年低声取笑，戚一元借着一点光，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条红色的运动手环，上面有白字logo——dancing life，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青年们勾肩搭背地准备走，戚一元就听见其中一个细声和带头的人说，“怎么办，人没哭啊。箱子到底为啥要欺负人家啊？”

“嘘！别嚷嚷……”低声喝止的人还特意回头看看戚一元有没有留意他们讲话，接着就快步走了。

瞬间又剩下残局留给戚一元，他索性什么也不收拾了，包里被倒出来的不过是些废作业本和几支笔，拿回书包就继续回家。上楼梯时，陆湘在后面叫唤了他，“你怎么那么晚才回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