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往复(2 / 2)
也不见老者身形移动,那道光却长了眼睛般拐了几折,直接绕过老者,悍然把他身后并列的一排树穿了个窟窿。
“小释小释,别急嘛,我这不找你来了?“老人家不急不恼,捋了捋胡子笑呵呵道:”怎么,改变主意了不成?“
庄释见自己难得满意的偷袭就这么被不紧不慢地化解,跺了跺脚想发火,却想起什么般强自按捺下去。他摇摇头,迈起步子往老者身旁走去——
天旋地转,顷刻间脚下的大地筛糠般颤抖起来,轰隆声不绝于耳,仿佛地底下炸了锅,滚烫的油水溅出锅外,殃及了池鱼。
“长老……!“庄释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当即反手敲在权杖顶上,莹亮的绿芒顺着杖身向下流去,在权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凝固成盘根错节的根须,把庄释牢牢固定住。
老者依然稳稳当当站在地上,脸色却即刻大变。
他飞身掠起,向通天古树疾驰而来。属于木族灵力的青色光辉在身后绽开,长老风驰电掣般向庄释扑来,眼看便要触及古树,变故却陡生。
地面突然开裂,一道覆盖在墨汁般乌黑色泽中的人影从内破空而出,不过弹指,便沿着古树的躯干没入云霄,再寻不见。
咆哮的大地逐渐俯首臣服,远处隐约有哀嚎声传来。
“长老!这究竟是……“庄释解开法术,一抚权杖才察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者沉默不语,低头凝视着脚下地面狰狞的伤疤。
他低叹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并起,缓缓抹过裂痕上方。只见他指尖所过之处,无数草木纠结生长,逐渐将那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填补完整。
“死地的封印……终究是松了。“
长老沉吟良久,抬起头直视庄释。
“封印......”庄释居然有闲心笑了起来:“也就是大家一块儿完蛋的意思?”
长老立刻眉头一皱,抬手搭上了比庄释还高半个头的权杖。
庄释被那道目光魇住,一时间几乎难以喘息。他从未在这位慈祥的老者身上感受过如此厚重的威压,犹如他身后的古树般沉郁茂盛,一直透进人心里。
“封印一旦碎裂,不光彼岸,连三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我抚养了五代祭司,本以为自你之后便能颐养天年,想不到啊……“长老勾起嘴角,皱纹堆出了一个饱经沧桑的苦笑。
初春的风拂过古树,枝叶婆娑呢喃,暂且庇佑着树下的方寸天地。
-十年后,生地·人界-
一缕暗香浮动,袅袅琴音荡开氤氲白雾,拢弦时半个泛音自抚琴人指缝间溜走,也晕在了淡淡的檀香中。
“名号可取好了?”一男子背倚屏风,施施然摇着一把纸扇。此人一身白衣,头顶束以高冠,前额以下却拢着一层薄纱,教人看不清相貌。
抚琴人轻轻一扬广袖,回道:“禀师尊,便取少宫为氏,单名一个命字罢。”
被唤作“师尊”的白衣男子端起面前酒盏小酌一口,轻纱下的眼眸眯起。“七弦文声主少宫……”他轻笑一声:“你果真待琴之一道如痴如醉。”
少宫命但笑不语,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深得老天眷恋,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此时在烟雾缭绕中更有一番别样清淡隽逸的神采。
少宫命站起身,理了理绣有暗纹的黑袍,对面前男子深深作揖,正是师徒之礼。
“承蒙师尊不吝赐教十余载,方才有了今日的命。”他道,“而今事态迫在眉睫,命不得不与师尊就此别过。”
白衣男子吹了吹酒盏里清澈的液体,端详着表面有序浮现的涟漪,开口道:“非去不可?”
少宫命仍躬着身子:“师尊说笑了,弟子本便不是此世中人。”
有将近半柱香无人说话,屋内只余袅袅蒸腾的白烟,间或夹着此消彼长的呼吸声。
最终,白衣男子还是干完了那杯酒。他一挥袖袍,头也不回道:“不见!”
少宫命毫无疲态地直起身,眉梢眼角都浮现出浅薄的笑意。
“不见。”
他拉开房门,屋外赫然是深不见底的陡崖,极目望去也只能在深处瞧见一点飘忽不定的浅绿。
少宫命轻轻阖上双目,身子一倾跃了下去。
风声戾啸,刮得人遍体生痛,他却神情安谧。那份沉静细细看去,却是欣喜若狂到了极处。
跨越三界与十载……他终于有资格靠近那道火焰了。
从今往后,不论斗转星移,不论天荒地老,他都将追随那缕比任何星辰都纯粹的灵魂。那人所在的世界行将倾覆,即便大逆不道,他也会以此身为刃,劈开倾覆的天幕。
支撑着天地的古树之下,静静栖息着木、漠、炎、晖、涓五个部族。他们各自掌握五行之一力量,守护着三界恒定的平稳。
直到这一刻,天空炸响一声闷雷,一道黑色流光凌空划下。
至此,彼岸长达千年的平静,迎来了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