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舌（1 / 2）

九岁幼童面对四名青年壮汉，结果可想而知。两名家仆按住不停挣扎的司苏，另外二人犹豫着，迟迟不肯去拿菜刀。

大夫人冷声道:“这小子今日便是偷了真金白银也无大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此处。我告诉你们，今日这事若被这小子透漏出去一句半句，就等着你们家人来给你们收尸吧！”

这四人本就替大夫人办事，大夫人与管家所干的好事他们四人心知肚明。若被老爷知晓，且先不论大夫人如何，他们这些下人定然没有好下场。

左右已是穷途末路，死一人总好过死一群。两名家仆按住司苏，大夫人随手拿过一块抹布塞进司苏不断求饶的口中，另外二人拿过案板上的菜刀，好似杀鸡取血一般熟练地在司苏手腕分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呼呼涌出，司苏并未挣扎太久，便有强烈刺痛从双手手腕遍布全身。夜深人静，司苏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扶苏虽亲身经历过，但亲眼再见，仍脸红筋暴，怒不可遏。他当年的确一个字也未曾听见，以至于得人所救，问及原由时他也只是茫然摇头，示意不知。

面对死亡，司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几名壮汉，忍痛扯下口中抹布拔腿便跑。

可刚跑出厨屋大门不足一丈，便被几人追上，再次按在地上，力道比方才更足。

大夫人气势汹汹追上前，面上不复方才的虚假笑容，小声却不失狠厉地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你们，把他的腿筋也给挑了！”

几人宰杀牲畜做得不少，但动手杀人还是头一次。妻与妾本就天上地下，所生之子亦是如此，老爷独宠大夫人与小少爷，怕是早已忘了家中还有个司苏。今日司苏撞破大夫人与管家之事，大夫人即便是寻个理由将人赶出家门老爷回来怕是也懒得多说一句。但见这鲜血淋漓的手腕，其中一人心生怜悯，咬了咬牙颤声道:“夫……夫人，一刀了断了罢，也免得孩子受这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管家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娘当初被宠着护着长达四年之久，他也跟着享了不少福吧？如今就要离开人世了，将享到的福一并还回来，有何不妥？”

他们五人当初一同被买来做了家仆，这李纪之所以能成管家，完全凭着一张敢于拍马屁的嘴巴。主子贪财好色，管家亦是如此。扶姨娘当初是如买奴仆一般买回来的，李纪见扶姨娘生得好，便动了歪心思。谁知扶姨娘是个贞洁烈女，即便老爷常年不着家，他也只安安分分做着分内的活计。李纪碰了一鼻子灰，自此心生怨念。今日之事，怕是难以轻易了结。

二人一咬牙，一跺脚，慢慢举起菜刀。

扶苏胸口剧烈起伏着，牙关紧咬，额头青筋不停跳动，不忍再看当年的自己。想逃离此地却感觉双腿似是灌了铅，沉重无比。

双腿脚踝分别被割开一道口子，司苏并未再说一句话，只无助地躺在地上不停打滚，好似如此做能减轻一些疼痛。相较于不停颤抖扭动的司苏，他的舌头则要安静许多，此时正静静躺在他的身侧。

许久之后，扶苏才缓过神来，他重重喘息着，不再去看地上的自己，摇摇晃晃回到母亲房中，跪在司苏先前跪着的地方，看着仅剩一口气的母亲愣愣出神。

当年他被扔去荒郊野外，得人所救，半月后才悠悠转醒。救他之人应他哀求去到司宅欲将他母亲救出，却得知他母亲在他离家当晚便离世了。数十年后虽得以报此血仇，却一直未能得知母亲的墓穴。如今虽命不久矣，但临终前能得知母亲长眠之所，也能瞑目了。

不出一会儿，大夫人便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扶苏知晓，这时候的他已被下人们偷送出门了。

大夫人进门几步后顿住，取出帕子遮住口鼻，再独自一人走近床边，面上再次浮起温婉笑容。扶苏起身立于一旁，就见大夫人坐到床边牵起母亲的手，轻轻抚摸两下，柔声道:“按身份，你得唤我夫人。但这里也没旁人，我便唤你一声姐姐，可好？”

母亲不知是沉睡还是不愿搭理这人，只闭眼，不回话。

大夫人见她不答话，“知趣”的抽回手，任母亲的手重重垂下，轻蔑地笑了笑，道:“你儿子倒是很像你，嘴硬得很。”

一听这话，母亲双眼猛然睁开，质问道:“苏儿？他没睡他在哪？”一见大夫人轻蔑的眼神，母亲一把抓住大夫人的手臂，半狠厉半哀求的道:“你不能动他！”

大夫人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女子，一字一顿道:“晚了！”她掰开攥住自己手臂的瘦弱左手，拍了拍凌乱的衣袖，慢悠悠起身，打量着上漏下湿的房间，蹙眉悠悠道:“你我无仇无怨，我也无意害你，其他几房哪个过得不比你好？要怪，就怪你儿子活得太久。”

扶苏一听便觉不妙，难不成母亲是在这时离世的？就见母亲强撑着起身，虚弱道:“我如今过得不及丫鬟奴仆，苏儿也只是个庶出，家中一切哪样不是归你所有？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大夫人道:“赶尽杀绝？我若赶尽杀绝你还能活到今日？你活成这般模样都是因为你自己不争气！老爷可不止一次向我抱怨呢，再怎么貌美，没有情趣，他只觉得是同一具尸体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