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剑起(三)(1 / 2)
不出众人所料,率先到达第一座悬阁的是临渊峰的十七人剑阵。
而后脚跟到的,是疯狗一样追上来的含真峰仇不劫。
他全程都紧紧粘着临渊峰,像根甩不脱的尾巴,好几次差点撞上剑阵。多亏宋师兄和季如常及时调整,才没有被仇不劫干扰。
季如常脾气直率,如果不是熟知仇不劫“犟驴”之称,恐怕半道就会抽剑和仇不劫打起来。
“仇不劫,你行事不管不顾,纵使实力再强横,也没有长老会支持你去檀山。”季如常气不过,就在嘴上呛他。
仇不劫收剑抱在胸前,抬步向临渊峰弟子走近。他貌似其人,五官平平,轮廓方正,一副刚毅果敢又忠正老实的模样。而当他疯战起来,双眉飞扬入鬓,颊边凹陷,老实忠正的气质又会被颠覆成狂躁。
“檀山之行,早已定下由韩烬领队,我无意忤逆宗门尊长。更何况,去不去檀山我并不在乎。”
悬阁在穿云崖之下看着渺小,真正身临其中,才明白它容纳二百余人还绰绰有余,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悬阁阁顶重檐歇山,正脊不饰鸱吻,因为芸洲修士不信所谓天龙九子。内部挖空五层,共用十三大柱,三十一小柱,一半嵌在峭壁横穴内,一半依托梁架承重,同时巧妙构架出升云阵阵基,是以阁内半边有窗,半边无窗,分割成明暗两个部分,显得有些压抑凝重。
仇不劫在临渊峰的十七人中细细看过,最终将视线定在季海宁身上,拿剑直指她:“你出来。”
季海宁身形纤瘦,站在临渊峰众弟子中本不惹人注目,被他突兀点名,便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她抬头目视仇不劫指来的剑,忍不住拧起眉头。
季如常挺身护她:“仇不劫,你要开战,自有我与宋师兄奉陪。你堂堂金丹修士,寻筑基后辈斗剑,也不怕丢了含真峰的脸?”
仇不劫道:“我意要打败韩烬,他不来大比,我先打败他的剑道伴侣也是一样。”
季如常气急,呵道:“我看你要先同我斗过一场,才知什么是分寸!”
“师姐。”季海宁深知族姐脾性,忙拦住她,“仇师兄既然是冲着韩烬师兄来的,我便不能退缩。筑基对金丹,输了也不丢人,日后让韩烬师兄再替我讨回来便是。”
“可他做法卑鄙!”季如常怒道,“宗门大比,比的就是人数,他在大比中拿韩烬做幌子单独邀斗你,我看是存心打压我们临渊峰!”
这话说出来,仇不劫却正色道:“我只是想战胜韩烬,他终年见首不见尾,你这师妹也从来不踏出临渊峰一步,如果不是大比遇上,我何时能够与她一战?我不欲对付临渊峰,我只要打败她。”
“那便比一场。”
季海宁按了按族姐的肩,一步踏出,从背上解下羁縻剑,平持着拔出鞘。
“请仇师兄赐教。”
双剑之一的羁縻剑,纵使离了破魔剑,自身也是天下难寻的神兵。韩麟为破魔剑融入了烈性火丹,孟溪微为羁縻剑融入了寒性冰魄。两剑同炉炼制,火身有冰心,冰身有火心,天然带有冰火两重天的灵性。
羁縻剑通体朴实,似是一块扁平的凡铁,当《清心诀》运转,灵力灌入,丝丝寒气从剑身散逸,黑色的剑体便会一寸寸化为清透的白冰。
仇不劫曳着剑,示意季海宁先攻。
季海宁毫不客气,以《清心诀》第三层的杀招“雁来”起手。
她身在临渊峰,上有良师指导,下有耿晏可以随时相见,单在《清心诀》的造诣上,远比江亦捷高明太多。加之神兵羁縻相助,她的“雁来”比江亦捷在伏郡山脉使出的“雁来”更为飒爽直接,从起势到攻出,快了一倍不止。
呼吸间,她已逼近至仇不劫身前。
“锵——”
仇不劫单手掌剑,看似轻巧地劈出一式,却能激起长剑厉吼,仿佛猛虎当面。分明是季海宁先手攻去,他后手击来,却气势更高,占尽上风。
季海宁手臂僵硬,四肢停顿,抽剑再攻,已失了第一剑时的果断迅猛。
临渊峰上,中游弟子没有修炼《天澜剑诀》的资格,才会“沦落”到修炼《天罡剑诀》的地步。但在含真峰上,众弟子皆视《天罡剑诀》为核心剑法,更以修炼此剑法为荣。
忠直守信,礼义廉耻。修炼《天罡剑诀》先要修炼心性,一旦有违正道大义,不等天罚雷劫降临,先有心魔纠缠,使其功法溃散。
仇不劫说了只是要打败季海宁,就真的不伤她,轻巧卸去这招“雁来”后,就将剑势一收,给足了她反应时间再接着出招。
季海宁眉头紧拧,全然没有感念他的“好心”,反而觉得平白被他看低了几分。
她清喝一声,当胸横起羁縻剑,体内灵力涌动,朝羁縻剑剑尖的一点凝聚而去,身法疾动,意取仇不劫喉颈要害。
“海宁,不可冒进!”
季如常看出她情绪波动,忙出声提点,“他不便对你强攻,便引你来攻他,你不如回守自抱,看他要如何出手!”
季海宁攻势未停,来势汹汹,却见仇不劫原地不动,微侧了侧身,竟伸出没有执剑的那只手,迎剑锋而来,抓向了她的羁縻剑——
季海宁心下一惊,知道金丹修士的护体灵气非同寻常,不会轻易被她刺破,仇不劫此举必定另有蹊跷,忙转变攻势,欲将这一剑转化为虚晃一招,向后先退,另寻出招时机。
仇不劫看出她的用意,瞬间推出大掌,一把将羁縻剑紧扣在掌中,没等季海宁反应,就往前一个狠拽,带得季海宁踉跄向前,大露后背要害。
“战场瞬息万变,只这一下我就可取你性命。季小师妹,你输了。”
仇不劫的手掌完好无损,没有伤到哪怕一分一毫,就如同擒住小鸟一般轻松。他另一手抬剑,剑锋向上,轻压向季海宁的后颈。
“你……”
季海宁瞪他一眼,猛地往剑中灌注灵力,却未能撼动仇不劫分毫。她双眼含怒,拧动手腕转动剑锋,反往仇不劫胸前送,才终于逼得他松开五指,退避一步。
季海宁看似冷静,实则恼怒非常,因为仇不劫一上来就限制她的剑器,不伤她,却也不正面与她相抗,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好证明他有碾压韩烬剑道伴侣的实力,却又不屑于欺压小师妹。
季海宁身为临渊峰弟子,被他看低到如此地步,自然憋屈难受。
仇不劫没看出她不服,还火上浇油道:“你若还未全力出手,我们可以再——”
“仇师兄!”
伴着悬阁一震,穿透人群的大吼打断了仇不劫,只见十余位身穿含真峰弟子服的年轻弟子满面焦急地闯进悬阁,见仇不劫执剑站在季海宁身前,忙冲上来夺他的剑,一口一个劝道:
“仇师兄不可啊!”
“仇师兄三思!”
“今年适逢檀山论道,我们不能一开始就和临渊峰杠上啊!”
“师兄有气冲我来,有怒冲我发,何故要对临渊峰的小师妹出手?”
“韩烬不在,季小师妹一人落单也可怜,仇师兄还是不要去欺负人家了!”
仇不劫被师弟连拉带扯,向着远离季海宁的方向走了十余步,还站在他身前挡住他的视线,才肯停在原地,拉着他的衣袍,喃喃着要他“三思”。
“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