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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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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一脸不明所以,褚慎微则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堪比九门城墙的脸皮有点薄了。

“阿辞,那个……”

他肚子里漫卷诗书还没排好队出来,苏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实话?”

褚慎微瞬间找回几分理智,狠掐了自己一下,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娘子,为夫何曾说过假话?”

苏辞满眼鄙夷地瞪着他,死死瞪着他,又开始满嘴胡诌了。

褚慎微抽了抽嘴角,摸到桌子上的水,准备喝一口,“娘子,你看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安寝,你睡床上,为夫睡地上就好。”

苏辞傻乎乎道:“可是娘说要行完周公之礼,周公之礼是什么?”

褚慎微渴了半天,到嘴的水当即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呛得真咳嗽。

苏辞见他咳得满脸通红,于心不忍,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褚慎微对上她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早喂了狗的良心隐隐作痛,默默地谴责自己:叫你色令智昏答应了婚事,看你怎么收场?

“那个……阿辞……你戴凤冠累不累,我帮你摘下吧。”

这句话可是问到苏辞心坎里了,“累。”

很累,非常累,恨不得把褚慎微揍一顿解气。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周公之礼是什么。”

褚慎微一阵头疼,怎么就绕不过这弯子了,“阿辞你先坐下,我帮你摘凤冠。”

苏辞听话坐下,凤冠摘到一半,褚慎微一直不说话,她觉出不对味,又眼巴巴回头看着他,“你还是没告诉我何为周公之礼。”

褚慎微手一顿,望着铜镜里美胜画卷的人,难得认真道:“你真想知道?”

苏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点了点头,“嗯。”

咣当一声,摘到一半的凤冠掉落在地,褚慎微一手扣住苏辞的后脑勺,不容她反抗地吻了下去,苏辞瞳孔一缩,半天没反应过来,眸子映着那人认真亲吻的模样,顿时脸红得和火烧一样。

她回过神来,想推开他,却被那人一口咬住嘴唇,吃痛皱眉。

褚慎微见状松开她,喘着粗气退离她三步远,“我出去走走。”

说完,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见那么一个令你束手无策的人,智谋百出的人会在她面前蠢出境界,巧舌如簧的人会在她面前哑口无言,战无不胜的人会在她面前缴械投降,一生蠢一次,一次是一生。

褚慎微一直没回来,苏辞乐得清闲,自己在床上睡得格外舒服,后半夜下起了暴雪,狂风把窗户都吹开,吱吱地摇着,雪都飘进屋中,将苏辞惊醒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

隔壁突然有东西碎落的声音,苏辞慌张跑去敲莲婶的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你来了。”

那是一个连声音都极为动听的女子,身着一袭比高山积雪还洁白的长裙静立在屋中,暗夜中那双眸子是不见底的阴狠,“听说你失忆了,果然连戒心都没有以前强了……”

苏辞在桃花村见过乐千兮一次,刚察觉不对劲,便觉得浑身无力,被人一棍打在头上,晕了过去。

褚慎微收拾了一肚子的糟心事,冒雪回来,一进客栈就闻见一股血腥味,留守的暗卫死了一地。

随他回来的暗卫立即现身,四处查探,二楼已经人去楼空,“主上,有一张字条。”

褚慎微看后,盯着二楼地上的一滩血迹,将字条揉得粉碎。

天还没亮,他连一身喜服都没换,顶着风雪,马不停蹄地奔向镇外的一座山峰,暗卫们紧随其后。

西蛮人擅长用毒,走到半山腰暗卫都死得差不多了,唯独褚慎微完好无损地站在一处山洞外,他身中入骨毒,本身就是一绝顶毒物,惹得百毒都躲避。

山洞中极为暖和,与外面的苦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因洞中有处较大的温泉池子,不过如今池中爬满了赤尾金蛇,翻腾蠕动像蛆一样,令人作呕。

苏辞被铁链锁住双手,半挂半跪在池中的圆台上,耳口鼻都溢着鲜血,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而最严重的伤在后脑上,头疼仿佛要炸了。

“初哥哥穿喜服真好看,是兮儿见过最好看的人。”

雪莲般圣白的衣裳,轻纱蒙面,眉间一点朱砂,可惜再美的人心太毒,也终究让人厌倦,她站在苏辞身侧,憎恶地看着那一身凤穿牡丹的嫁衣,“可惜她不配和初哥哥穿一样的喜服……初哥哥最好别轻举妄动,想让她死吗?”

褚慎微停住了脚步,眸子寒如秋月,“你把她怎么了?”

乐千兮妖媚一笑,“蛊毒而已,她不是失忆了吗?我只是让她失得更彻底一些,变成一个傻子罢了。她现在说不出话,闻不到气味,更加听不见,再过一会儿这双眼睛也会溢出血来……毒会彻底侵蚀她的神智,到那时她再也不是什么北燕的大将军,而是一个纯粹的傻子……”

褚慎微衣袖下的大拳紧握,抑制着胸中的杀意,“你都知道了?”

“初哥哥指的是哪件事?是北燕的大将军、天下的杀神其实是个女子,还是指……苏辞麾下的第一谋士、亡我西蛮的仇人就是你淳于初?”

“此事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若不是她,西蛮何以会覆灭?我何至于六亲皆丧,孤身一人颠沛流离?我的小弟被皇都那把大火活生生烧死的时候,才刚三岁,而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与此同时,山下的一处勉强能阻挡风雪的木屋里。

银流笙不动声色地坐在那摇摇欲塌的凳子上,宛如仙者屈尊入了贫民窑,莲婶从床上醒来后,并不惊讶他在这里,她走下床,二十年来头一次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道:二十年了,都老成这副模样了。

银流笙:“现在可以告诉我,她是谁了吗?”

莲婶拿起桌上的破木梳,梳着自己干枯无光的长发,“和畜生说话,我觉得脏。”

“她如今在乐千兮手里,您就不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莲婶手一顿,故作镇定道:“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想利用她逃出桃花村而已。”

“她是曦儿对吗?那张脸长得和夫人太像了。”

莲婶气摔了木梳,盛怒令她浑身发抖,“你还有脸提夫人?当年在孤月谷,谷主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倾囊相授,夫人更是打算把刚出生的女儿许配给你,独孤氏哪一个人对不起你?偏生你狼子野心,勾结西蛮,火烧孤月谷,屠了独孤氏一族……老天有眼,才让曦儿阴差阳错灭了你西蛮……”

银流笙:“她……真的是苏辞?”

……

山洞中。

褚慎微一步步走入满布赤尾金蛇的温泉池,池水漫过膝盖,赤尾金蛇爱食腐肉,不代表不吃活肉,一口口咬上,那双腿怕是没块地方了。

“初哥哥对自己可真心狠,纵蛇毒抗不过你体内的入骨毒,可是会加深你的毒性,为了一个敌国的将军值得吗?”

“我说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与她无关,当年火烧西蛮皇都的也不是她。”

乐千兮狂笑不止,满眼嘲讽,“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她了?你那铁石一样的寒心也能有在乎的人吗……初哥哥,我才是你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人,时至今日我倾心一片,从不敢忘,你把我当什么?”

褚慎微未言,就算告诉她,她母亲毒死他的母后,又有何用?他这一身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入骨毒,她又不是不知道,何曾信过半分?谁和发了疯的女人讲理,谁才是天下头号大蠢蛋。

苏辞既听不到,也说不话,头疼得快要四分五裂,视线渐渐开始模糊,只依稀能看到褚慎微蹚水朝她走来,血迹染红了一大片池水,不明白为何心上像被刀割一样。

“给她解药”,褚慎微看她难受的模样,直皱眉。

“放心,她不会死,我还让她生不如死”,乐千兮举起手中的尖锐的发簪朝苏辞肩上的头上穴道。

话音刚落,褚慎微以极快的步伐移到她跟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快得让人惊叹。

乐千兮美眸中一丝裂痕,“你会武功?”

从小相识,她竟不知道他会武。

他不再儒雅,不再谦和,眼中是大雪十日都抵不过的寒意,“解药。”

“没有,和你的入骨毒一样没有解药。”

褚慎微一掌将她打下水池,抽出袖中削铁如泥的匕首,一招割断铁链,抱住那摇摇欲坠的苏辞,不管她听不听得见,都在她耳边轻声道:“阿辞,我带你回家。”

苏辞凭借模糊的视线,用满是血迹的手摸住他的脸,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褚慎微回握她的手,微微一笑。

西蛮暗卫冲进来的时候,乐千兮已不复往日的高雅圣洁,落水后一派狼狈,面目狰狞道:“还愣着什么?杀了他们。”

失去记忆的苏辞也卸下了六年杀伐带给她的铁石心肠,不再是北燕边关那道疮痍满目又必须屹立不倒的城墙,变回一个全须全尾的人,会惧怕黑暗,会感到恐慌,好在褚慎微一直紧紧抱着她,未曾松手,亦不会松手,像寒冷深渊中唯一的温暖和光。

她唯一的感知便是快走到洞口时,有光芒晃了她的眼,褚慎微回身挡住了她,她心觉不妙,伸手去摸时,只摸到他后背温热的鲜血。

苏辞焦急地想喊,却发不出声,恨极了这种无力感。

头痛再次袭来,像要死掉一样,她不知何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境,过往二十年的记忆在脑中重现,或苦或甜都历历在目,好不痛苦,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人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上……

“将军,你终于醒了……”

炎陵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差点喜极而泣,哽咽道:“将军,你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俺只能以死谢罪了。”

黎清端着汤药进来,恨不得一脚将他踢走,“你是万死难辞其咎。”

“将军刚醒,你别总在她耳边吵闹”,赵云生随后打了盆温水进来,将炎陵拉到一旁。

苏辞的头疼减轻了些,再次睁开的眼睛没有呆滞,只有寒雪般彻骨的冰冷——那是北燕杀神的目光,像对这世间从没有半分眷恋。

她不慌不忙地环视四周,确定自己回到了客栈,很快理清了思绪,坠崖、桃花村、成亲、山洞……

冷冷发声,“褚慎微呢?”

赵云生低着头不敢看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苏辞不戴面具的时候,好看得让他有些结巴,“我……我们赶到时,褚先生抱着您走到了山脚,他背后中箭,此时还在昏迷。”

由于他们是潜入大梁寻人,不敢声张,就带了几名燕狼卫,炎陵和赵云生是认识褚慎微的,当时山脚下见他怀中抱着一名红衣女子,要不是黎清一口咬定那就是将军,把他们打残了也不信。

黎清眼瞅着苏辞干脆利落地要下床,立即拦道:“将军你放心,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歇两天就好了。”

苏辞这才停止动作,冰冷的脸色也有所缓和,“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黎清:“一个银衣银发的怪人一路把我们引来的。”

银流笙?苏辞思前想后,其一她和这人在桃花村时就没什么交情,其二两人中间隔着亡国之恨,他帮自己干嘛?

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听得见,看得到,能说话,“我的毒解了?”

炎陵的嘴就是个漏斗,堵都堵不住,“一位叫莲婶大娘给您解得毒,然后就病倒了,也不让请大夫。”

黎清恨不得将他拉出去鞭尸一个时辰,苏辞二话不说穿起衣服就要去看莲婶,乐千兮的毒要是那么好解,她当年攻打西蛮就不会差点送了半条命。

隔壁屋里,莲婶不顾身上正在溢着血的旧伤,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梳妆,将脂粉轻轻在脸上点开,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昔年一笑可败群花,终究老了。

苏辞收敛了一身寒气,像在桃花村般轻唤道:“娘。”

莲婶回眸一笑,温和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孩子,娘要走了。”

苏辞见她背上的箭伤不停地流出黑血,染了衣裳,她当时中箭的时候,明明没毒,皱眉道:“娘,您别说了,伤口都流血了,我去给你请大夫。”

“不必了”,莲婶一把拉住她,“大限已到。”

苏辞目光一暗,是因为救她吗?

“娘叫独孤濯莲,‘濯清涟而不妖’的濯莲,我死后帮我立个碑……”

“我这就去找大夫。”

“别,曦儿你记住,你姓独孤,咳咳……”

莲婶一口黑血吐出,苏辞失声道:“娘……”

“孩子,你答应娘一件事,知道自己的姓氏就好了,永远不要过问自己身世,就做苏辞便可,独孤这个姓氏不好,纵然有通天之能,亦遭苍生之妒,不可长久……”

苏辞眉头深锁,迁就道:“好,我都听您的。”

独孤濯莲一笑,望向窗外的雪过天晴,晨曦暖阳正好,似又望见了当年孤月谷的日出,只道一声:“罢了。”

话音落,油尽灯枯。

这世上总有阴晴圆缺、旦夕祸福,你今日握在手心里的人,也许明日就是阴阳永隔,若真可痴傻一生,倒是能遗忘不少悲欢离合,可惜这是乱世,容不下人过多的悲伤,就会被命运的长鞭驱赶着向前。

苏辞坠崖后的这近一个月,梁军散布消息,说她已死,南境无主,纵然是铁打的军心,难免也有些动摇,司徒不疑趁机又夺了一座城池,好在后来沈涵从东海赶来主持大局,这才控制住了局面。

她处理完莲婶的身后事,就通过飞鸽传书连下数道军令,让燕狼卫携火琉璃分批潜入大梁境内,既然乐千兮一心指望司徒不疑助她复国,那苏辞就让她知道何为机会渺茫,全当是为莲婶报仇。

“将军都干坐一日了,没事吧?”

炎陵嘴里啃着一个馒头,手里拿着两个,“不过将军也长得忒好看了,这多见一眼,都容易动摇军心。”

苏辞自个坐在客栈的后院,大晚上非喝两口西北风,也不知在想什么。

黎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将军初入军营时,你就认识她,敢说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炎陵揉着头,怼道:“那时她才十四五岁,没我高没我壮,虽然现在也一样……不过半月山一战后,她就一直戴着面具,睡觉都不摘,早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再说也没人告诉我将军是女……”

黎清一秒就火了,“女的怎么了?你对女人有意见?”

“不敢不敢,早年我们哥几个就对将军心服口服了,是男是女都没意见……但她和褚先生是怎么回事,见到他两时穿的可都是喜服……”

别说炎陵,黎清骑马赶到时也震惊了,当时满天飞雪,两抹红衣分外显眼,褚慎微抱着苏辞步步往山下走,那向来体弱多病的书生脸上都没个血色,后背上的箭伤一直在流血,染红了走过的雪地,所有的目光都在怀中人身上。

黎清的小眉头一拧,“不知道,有胆子,你自己去问将军。”

炎陵跟破浪鼓似的摇头,命是个好东西,还是多留几日吧。

他终究是个粗人,脑子里最多能装一斤馒头,黎清则细心多了,早看出几分端疑,若是往常,褚慎微一病,苏辞必去看望,如今都伤成那副鬼德行了,苏辞却连动都没动,就算是刚死了一位亲人,悲伤之余无暇顾及,也该去看一眼吧。

一袭银衣从屋檐上稳稳落下,手中还提着两坛酒,朝苏辞走去。

炎陵见了,两眼杀意沸腾,手摸到剑柄,就要冲出去,却被黎清按住。

炎陵:“你干嘛?这小子就是当初把将军逼下悬崖的人,让我宰了他。”

黎清:“别乱来,将军不默许,他能走到跟前吗?”

苏辞冷冷地坐在桌边,恢复记忆后,她又是那个凉薄冷漠的北燕大将军,“你来干什么?不怕我杀了你吗?”

银流笙将酒放到桌上,“以你的聪敏,即便莲婶不说,也定能猜出□□吧,我这条命任你处置……只要是你便可……”

人总有贪念丛生的时候,他本是孤儿,师承独孤氏,承蒙恩师护佑成年,却一心觊觎独孤氏可掌控乾坤的绝学,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反而让恩师的女儿变成了孤儿。

苏辞不耐烦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远点。”

她答应过莲婶,今生永不过问独孤二字,大将军一诺千金,自然不会食言。

天又下了雪,飘飘洒洒地落在那袭银衣身上,竟又几分落寞,“此酒名陈年,是你在桃花村时最爱喝的酒,也是你母亲生前的最爱,这是配方,师母一直希望这酒能流传于世……”

白雪落在红衣上,那本该清澈的眸子却比雪还冷,“下次战场相见,吾必杀之。”

银衣一抹苦笑,随雪离去,酒香从坛中流出,空荡了一段销声匿迹的陈年——独孤。

“将军”,赵云生匆匆跑来,眉头皱成了一团,“褚先生情况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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