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2 / 2)
司鸿重华似有所觉,所以没大事尽量不见他,哪怕相见,也是与众臣在一起商议大事,从未私下单独见过。
这是第一次。
相见毕,司鸿重华让他坐下,缓缓把张颖做的事说了,道:“幸好我及时发觉,没酿成丑闻,而陛下却遭了大罪……现在病倒在床……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下药者,死。”
张峻顿时蒙了,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央求道:“颖儿还是个孩子,她只是倾慕陛下,一时糊涂,才做下这等错事。
求大司马看在死去的四郎的面上,救救她!她是四郎唯一的骨血,也是大司马的义女,这辈子才刚刚开始,只要大司马出面,陛下必会饶她一命。到时,我再向陛下请罪。”
司鸿重华闻言,顿时眉头皱起。
“令君的意思,我认了张颖做义女,就要徇私枉法,连谋害皇帝的罪过都轻轻放过?这让敬我信我、视我为兄,把身家性命交付于我的陛下如何想?让天下人如何看我,如何看待你这个尚书令?
我们熬心费力为天下扶持起来的天子是给人这样欺凌轻慢的?”
司鸿重华看着面前的张峻,神色微冷,“阿颖是孩子,可你口中的孩子都能嫁人做母亲了。有祖父母、叔伯、兄弟爱护依仗就可以任性胡闹?天子才比她大多少?早已担起天下重任。但凡有一点人臣之心,天子之尊岂容亵渎?难道只因为行凶的是重臣之女,就该包庇,就该有不臣之心?”
张峻低下头,羞愧无地,冷汗淋漓。
司鸿重华的声音越来越重,如带着沉沉的威压,“这次她侥幸没成功,若得逞如愿进了宫,以后一言不合就下药,会酿成什么祸事?
你张氏百年之家,诸位爱卿一生的心血尽皆毁于一旦,背负恶名任人耻笑,这是令君想看到的?”
“我今日单独找令君,就是想把她交给令君处置,不想她公开受辱,张家名誉受损。
我为颖儿义父,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些,枉自担了虚名,未尽一日教导之责,她的教养实在令人遗憾。”
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
张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司马府的,浑浑噩噩,脚步虚浮。
无地自容四个字从未有如今日这般体验深刻。
张峻离开后,司鸿重华进宫,以“药事”为名求见皇帝。
司鸿芷接见了他,几日不见,她气色好了许多,皎洁如月,娇美如花,司鸿重华几乎无法移目。
他上前行礼,司鸿芷抬袖,“大司马不必多礼,请坐。”
连“阿兄”都不喊了,更不必提亲自迎接,甚至扶他。
他心中浮起难言的失落,滋味复杂。
可他都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又有什么资格再让她唤自己“阿兄”。
司鸿芷道:“刚才大司马说,药的事查清楚了?”
司鸿重华“嗯”了一声,愧疚道:“这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实在想不到,真是荒唐……”
“是谁?张颖?”
她闲闲道来,一语中的,司鸿重华吃了一惊,不禁凝目看她。她依然穿着一件皇帝常服,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如一支青青芝兰,美雅飘逸。男装让她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她指尖拈着一枚红红的沙果,姿态闲散,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指上,纤细白嫩的手指,宛如刚生出的笋尖。他心底忽然涌起莫名的懊悔,那一夜,为何他的吻没有眷顾到她的手。
目光顺着那枚红润的沙果落到她的唇上,嫣红,柔软,香甜,比沙果更诱人,摄人心弦。
心中的野兽蠢蠢欲动,他目光灼灼。
司鸿芷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沙果,放进盘中,吩咐柳溶,“端给大司马。”
“……”司鸿重华老脸泛红,“咳”了一声,“陛下如何晓得是张颖?”
司鸿芷淡声道:“猜的。那里只有她知道我的身份,也只有她的存在非常突兀。”
司鸿重华无言,片刻后道:“陛下的感觉很敏锐。”
司鸿芷忽略过他这句话,道:“听闻张颖是大司马的义女,大司马准备如何处置?”
司鸿重华默然一瞬,道:“张氏父子俱是重臣……”
他一开口,她便停下所有的动作,那双如含星辰的桃花眼静静地望着他,无喜无怒,无波无澜,仿佛能看透一切,仿佛对他接来要说的话了然于胸,或许还准备接受。
他说:“……我把张颖交给张家,让他们自行处置。”
“哦?”她身体微微后仰,“是这样么?”装似思索,“也好,大司马费心。既然喜欢这盘沙果,走的时候就带回去吧。”
“……”
他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不是讽刺,观其形容又不像。脱去六皇子的伪装,现在的她倒更有皇帝风范了,却有些让人捉摸不定。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刚想说什么,司鸿芷已经起身,“我还要去见太后。既然事情说完,大司马就请回吧。”
说着,微一颔首,翩然离开。
司鸿重华:“……”
他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百爪挠心,无可奈何。
现在,唯一让司鸿芷头疼的事就是怎么告诉陈太后她身份已经暴露的事。
她怕吓着阿娘。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为这个烦恼了,因为已经有人先一步把这事捅到了太后面前。
陈太后当时就厥了过去。
事情起源于张夫人进宫向陈太后求情。
当日张峻脸色灰败地回到府中,张夫人发现不对劲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起先还不愿意说,经不住再三追问和内心的煎熬就告诉了张夫人。
张夫人惊呆,随即嚎啕大哭。
边哭边骂,骂张峻,骂司鸿重华,甚至骂萧太妃。说萧氏母子不安好心,让他们亲手处死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孙女,这是何等歹毒的心肠才能做出来的事。
张峻终于怒了,生平第一次对老妻大小声。外面的婢仆听到两人吵架,战战兢兢地想把张家兄弟找来劝一劝,还未行动,张峻的喝骂声传来,“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别想活过明天!”
婢仆们噤若寒蝉,立即做鸟兽散。
张峻怕两人的争吵引来更多的人,尤其是儿媳,忍着气道:“谋害皇帝是何等大罪,她做下这等事,按律,别说是她,我们一家都要为她陪葬!小小年纪竟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她还配做我们张家人?重华把她送还张家,已是莫大的恩典,既免了她受辱,也保住了我们张家的名声,上下几百口人不受牵连,你还想怎地?换作是你,你有这样的心胸!”
张夫人才不听他,只管哭闹。
张峻缓过气来,精于谋算的脑筋开始飞速运作。
“而且,重华把颖儿送来,就是给我们契机,她的生死在我们自己手上,就有转圜余地。事情的关键不在重华,而在皇帝,只要求得皇帝饶过颖儿,她就能够活命。”
张夫人哼道:“他对皇帝说不比我们管用?”
张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在倒想让人家救人了,刚才怎么骂人家的!”
张夫人道:“谁让他袖手旁观,颖儿也是他义女,侄女!”
“你现在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