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1 / 2）
黄昏时分, 流霞飞卷, 司鸿芷用过暮食, 正在散步, 有内侍过来道：“陛下, 尚书令求见。”
司鸿芷讶异，“宣。”
不多时, 内侍带张峻进来, 行礼毕, 司鸿芷问道：“张尚书此时进宫, 可是有事？”
张峻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 道：“今日由臣为陛下讲解经书。”
自大婚后，皇帝的一切“活动”渐次趋于“正常”，诸如朝会、听侍读讲经书等。
前段时间侍读请假, 尚书大人这是要亲自顶上？
司鸿芷道：“现在？张尚书亲自来？”
张峻道：“陛下读书不可耽搁, 现在非常时期，臣白日里要为筹措粮草等冗务忙碌，只有此时才能抽出时间, 请陛下见谅。”
他这样一说，司鸿芷倒有些过意不去，道：“令君辛苦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
张峻说着，翻开其中一篇, 开始讲解。
他的讲解并不枯燥，然而司鸿芷听着，还是有些走神。因为他的话, 想起前线的司鸿重华，不知现在如何。
殿中灯光悠悠，凭添几分宁和之意。
如果不是听臣子讲课，而是邀三五知己，饮茶聊天、品乐赏舞该是何等惬意。这般想着，越发向往退休后的生活，不知何时才能卸下这身皇帝的壳。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马嘶鸣的声音，好像还不止一匹。哪里来的马？
张峻轻敲案几，“陛下，学问之道，在于专一。”
司鸿芷脸红，忙收敛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柳溶恭谨的声音响起，“陛下，有外臣求见。”
“朕的课还没上完……”
张峻道：“无妨，国事为重。”
说罢，平静地收起书卷，无丝毫意外之色。
中门打开，两名侍卫手持斧钺分立两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廊下，身披甲胄，半跪门外，声音洪亮：“京中有叛臣作乱，臣建忠将军卫平护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司鸿芷愕然，茫然四顾：张峻面容平静；柳溶头颅低垂，看不清表情；远处正在调香的碧螺拿着竹签，怔在那里。司鸿芷的视线又回到面前男人身上，“你说，京中有叛臣作乱，谁？”
男人抬头，目光镇定，“汝南王司鸿承、长水校尉楚辑、长公主驸马袁澈、将军王愈等密谋造反，臣等受皇命平叛，已枭其首脑，余党俱散。”
“当啷”一声，一柄如意钩跌落在地。司鸿芷惊睁着双眼，结结巴巴，“怎么、怎么回事？是不是弄错了，他们为何会造反？”
她想站起，突然一阵眩晕，胸口像被什么紧紧攫住，喘不上气来。
杂乱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闪现，她眼前现出一张血淋淋的名单，和撞柱自戕的徐师傅一样，上面全是拥护皇室被大司马处决的人……
似乎成了一种本能，每有大事发生就会与梦印证。但印不印证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浓厚的黑暗中，一场杀戮兴起又落幕。
袁澈，汝南王，楚辑……全都和皇室、和她关系匪浅……
他们死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手指控制不地微微颤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何不妥。卫平道：“乱臣已经行动，臣奉皇命平叛。”
驳斥了她“是不是弄错了”的说法。
奉皇命，奉的哪个皇命？
这句话她并没有问出来，怔然良久，她艰涩道：“既然已经结束……把现场清理一下，莫惊吓了百姓。该杀的已杀，罪不及孥，无论如何，莫牵连无辜。”
说着，把目光转向张峻。
张峻略感意外，道：“臣会把陛下的旨意传下去。”
司鸿芷不再多说，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她神色灰败，眼神凄怆，如被抽去所有的力气，瘫在座上一动不动。
柳溶担忧，“陛下……”
她缓缓看向面前的青年，似在自言自语，“柳溶，那些人……想做什么，帮我夺回实权，还是想成为第二个大司马？”
柳溶嘴唇微动，说不出话。
她喃喃道：“他们那么能耐，为什么当初不对付冯斌，说不定还能让长公主她们免遭……”
提到长公主，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她不知长公主有没有参与这场政变，也拒绝去想。
“这是一个圈套……”
张峻从头到尾无一丝意外，好像所有的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联想到今天他为她上课，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拖住她，他怀疑她和那些是人同谋，是她授意那些人那么做的。若她和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天子身份所在，他们难免要束手束脚。
所以，他要牵制住她，然后张开网，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她几乎能猜透他们的谋划，然而，她对这一切是如此厌恶，如此厌恶。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做皇帝。
柳溶道：“无论如何，此事与陛下无关，陛下千万不要插手，保护好自己。”
她抿着唇，目光渺茫，一言未发。
朦胧的灯影中，她的身影单薄而孤独。
她让人打听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然而探听到的结果只是，朱雀街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事。虽及时做了清理，但沟渠中流淌的血水，深入地面的暗红和脑浆，以及残留的骨骼肢体仍然让人触目惊心。
除了汝南王，当夜的人全部被杀，为免扩大影响，除了汝南王被监.禁，汝南王府和长公主府被控制起来外，没有更多牵连。
雨水飘飘洒洒，笼罩了大地，空气中平添了几分秋意。
消息传来，大司马击溃鲜卑军，收复幽州，即将班师回朝。
阴郁的天气让人心情低落，她坐在廊下看着漫天的雨雾吹埙。
苍凉的埙声穿过雨幕，一个本不该此时出现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埙声戛然而止，她愕然起身，看那人走到面前，方醒过神，“阿兄？你回来了？不是说部队还在路上么？”
雨伞下露出一双深沉如渊的眼睛，男人盯着她，缓缓道：“臣提前赶来，只想问陛下几句话。”
司鸿芷连忙把他让进殿中。
她察觉到他此时的不同，然而无暇思考，就听男人道：“当初陛下被困邺城，是谁甘冒矢石相救，解邺城之围？”
司鸿芷微顿，“是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