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1 / 2）
光复旧都的消息传来, 南北震动, 邺城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尚书台拟出对司鸿重华的封赏, 加封其为大司马, 都督中外诸军事。
司鸿重华命人修缮宫殿, 以迎新帝还都。
暮春四月，柳絮飘舞, 司鸿重华亲自带军抵达邺城, 来接新帝。
司鸿芷欲出城相迎, 被臣下阻止, 只好在听政堂接见新出炉的大司马。
将近一年未见, 男人消瘦些许，气质愈发沉毅，如刚出土的宝剑, 哪怕剑芒收敛, 依然带着沉凝肃杀之气。
未等他走到堂前，司鸿芷已快步下台阶，迎了上去。司鸿重华刚要下跪, 司鸿芷拦住他，道：“阿兄，不必多礼。”
少年帝王暖阳般的笑脸，亲近的称呼, 让男人心中微暖，他目光柔和些许，坚持道：“礼不可废。”
说罢, 就在当地，行跪拜之礼。
司鸿芷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待他起身，连忙拉住他往听政堂走，口中道：“阿兄辛苦，得知阿兄要来，我激动得好几日没睡好，总算盼到了阿兄。”
他的手被少年细腻柔软的手拉着，鼻端是少年清雅的馨香，耳中是她动听的言语，身在其间，谁也不会去想，少年帝王的亲近，有几分真心，几分做戏，只会觉得如沐春风，一颗心如被温泉浸泡，舒适绵软。
司鸿重华道：“宫殿一修缮完毕，臣便马上赶来迎接陛下，臣说过，要把陛下风光迎回旧都。”
少年面露感动之色，摇了摇他的手，激动道：“我早就迫不及待啦，一收到阿兄的信，这边马上准备，我早就收拾好，现在就可以和阿兄走。”
少年的表情，如收到他精心准备礼物惊喜至极的孩子，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微笑道：“等臣祭拜过公主，随时可护送陛下起程。”
每次来邺，他总不忘“祭拜公主”，司鸿芷默了默，心中那种复杂的感觉更浓了，一如往日，她道：“我陪阿兄去。”
备好祭品，换上素服，在侍卫的簇拥下，两人骑马来到郊外。
芦叶绵延处，陵墓无声。
世人永远不会知晓，这墓中安眠的是谁，他孤零零地葬在这里，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留下。
司鸿芷眼圈微红，心情沉重。
司鸿重华默然祭奠，祭罢，看陵墓四周有杂草生出，便蹲下身，去拔那些草。
司鸿芷也随他蹲下来一起拔，司鸿重华余光看见她白嫩的手指沾上泥土，眉头微蹙，未及思索，已托起她的手，道：“陛下怎可做这些事，把手都弄脏了。”
说着，便想从身上摸出什么替她擦拭手指，可他并没有带丝绢之类的物件，抬眼看向外围，欲让人送东西过来，司鸿芷趁机收回自己的手，压下那一丝不自在，道：“不妨事，没那么金贵，这里有人打理，阿兄不必忙了，我们回去吧。”
司鸿重华看向陵墓，道：“公主的墓应该迁回洛阳。”
司鸿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微润，“这是他的心愿……他说父皇派他……我、我们来镇守邺城，她要葬在这里，代我、完成父皇的嘱托……”
司鸿重华沉默，却未再说什么，野风拂起他的衣摆，随风轻曳。
两人沿来时的路漫行，野草起伏，零星的野花点缀其间，小小的蝴蝶在花间飞舞。
司鸿芷突然道：“阿兄，娶妻吧，如果是阿姊，也必不希望看到你孤身一人。”
司鸿重华心中一紧，缓缓微笑：“那是你不了解公主，她写给我的信中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除了她，我不可再娶第二个女人，那封信我还留着。”
他转向她，目光深深，“誓言既出，绝无反悔，我会信守对公主和陛下的承诺。”
对她的承诺……
她忽然想起在长安时，她曾流着眼泪说自己做了个噩梦，变成一个放羊娃，后来被人拥立为帝，又被权臣所杀。当时，他告诉她，他今生不会娶妻。如此，便没有子嗣，便没有贪图江山的必要，她可安心……
她是该安心的，可良心上却如压了千钧重担……
她低着头，踢着脚下一丛草，表情愁闷，“但阿兄这样，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不知道如何还阿兄才好……”
他内心泛起一丝无声的微笑，淡淡道：“是吗？这却非臣力所能及，不过，能让陛下惦念，是臣的荣幸。”
顿了一顿，又问，“听说陛下正在选妃？”
不知何故，他这么淡淡问来，她突然一阵心虚。大约是，人家因为她发了重誓打光棍，而她，转眼就要选美人……
她有些尴尬，含糊道：“唔，还没定下来，这是大臣们的谏言，总不能不听。”
她无意识地摸着袖中几枚木片，纳闷自己干嘛要心虚，又不是她愿意纳妃，还不是形势所迫？无论如何，这件事总归要了结，拖拖拉拉也是麻烦。
野外风光不错，她招呼他坐在草地上休息。顺手从草间拔了几朵小花，挨个在花梗上掐指甲印，然后捧起小花，神神叨叨地闭目默念，随即睁开眼睛，把花往他面前一撒，嫣然笑道：“阿兄替我选一朵。”
少年明媚的笑容让他心神微微一晃，竟不自觉地拈起最好看的一朵递到她面前。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另外一副画面：上巳节的水边，他手执芍药交到她手中……
他想得入神，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许缱绻之意，司鸿芷无暇关注他，她细细地看了看花梗，从袖中摸出几片木简，对着上面的标号，选出其中一张，“哈”了一声，笑开来，漂亮的桃花眼如盛满星光。
笑着笑着，又细看了回木简，如有若思，渐渐的目露恍然，又“哈”了一声，仿佛发现意外之喜，唇边笑意浓浓。
司鸿重华看着她一连串的表现，又看看被她接在手中又丢到地下的小花，虽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心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道：“陛下这是做什么，手中拿的是什么？”
司鸿芷拈着木简，眉目飞扬，笑道：“这是几名嫔妃人选，我一直拿不定主意选哪个，刚才借阿兄之手选了一个，现在才想起，这名女子与我还颇有渊源，真是天意！”她的笑容是那样明媚，明媚得刺眼，“谢谢阿兄！”
司鸿重华脸瞬间阴沉下来。
几位嫔妃人选，司鸿芷的关注重点都在女子的性情上，其他的并未多深究。直到通过司鸿重华选中这张，再细看其中的内容，司鸿芷倒是想起一些事。
女子何梅，其父中散大夫何皖，学识渊博为人低调，在那个梦境中，既不倾向大司马，也不倾向皇室，属于中立派，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司鸿芷之所以对他有些印象，是因为他女儿所嫁的那名才俊就是皇后的情人……
有时候在朝上看到那位从不发言的中散大夫，她就会想，两人算不算同病相怜？后来又想，大约不算……
上辈子情人君偷了皇帝的老婆，这辈子他的老婆又被帝王截胡，还是通过大司马之手，司鸿芷深感命运的戏剧性……
她笑眯眯的，似乎对新妃十分满意的样子，司鸿重华脸色微冷，道：“陛下这样是不是太儿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