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2）

梦境凌乱，一会儿是陈淑媛被人抓走，一会儿是六皇子双目紧闭毫无声息，一会儿是柳溶冻死于雪中，中间穿插着战争、奔逃的画面，她惊惶恐惧，在梦境中拼命挣扎。猛然醒来，满室夜色，她蜷在床上无法自已地微微发抖。

风雨飒飒，扫过窗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寒凉的气息，她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时间倏忽而过，自来邺城，她已经很久不做噩梦，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府赏花、弄乐、读书、调香，闲散安逸的生活几乎让她产生错觉：梦中的灾难，遥远得只属于梦中。

她试图平复自己，然而今夜不知何故，分外惶恐不安，仿佛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正把她拖进绝望的泥淖，她哑着嗓子唤：“碧螺，彤云！”

今日值夜的是彤云，听到喊声连忙起身点灯，到她的床前撩起床帐，“公主？”

蓦然看到她满面泪痕，吓了一跳，“公主，你怎么了？”

“我想喝水。”

彤云连忙斟水过来，看她默默饮水的样子，问道：“公主又做噩梦了？”

“嗯。”

“那奴婢不熄灯，就坐在旁边握着公主的手，公主就不会怕了。”

司鸿芷没说话，饮过水躺回床上，静静出神。

彤云摸了摸她的头，握住她一只小手，柔声安慰：“这样握着手公主就可以把奴婢带入梦中，奴婢帮你打梦中的怪兽，公主就不会做噩梦了。”

司鸿芷想微笑，却没有笑出来，眼睛微湿。

许多事，只能深藏于内心，无法诉之于口，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承担。

有什么办法呢，她想，一点办法都没有。

黎明时分，雨渐渐停止，天还没有放晴，阴沉的天气让人心情郁郁。

到早膳时，她照例去了瑞鹤堂。

往常三人用膳时总是其乐融融，今日气氛异常沉闷。

膳罢，陈淑仪道：“阿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邸报上说，你们父皇病重。”

病重。

司鸿芷怔住，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然而当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惶然，还是胸闷。

六皇子没说话，其实他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然而他并不能理解这个消息真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为父皇的病感到担忧。

陈淑仪表面平静，但微微泛青的眼圈显示着她一夜没有睡好。邸报昨晚才到，她没有告诉司鸿芷，是怕她如自己一般整夜难眠，这个女儿与六郎不同。

能见邸报的病，可想而知……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个月，皇帝驾崩的噩耗传来。

在司鸿芷的想象中，这一日必然天地变色，风雪交加，山河同悲。然而，消息传来时，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风还是那么柔，连眼前的菊花也没有失色半分。

她甚至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一个人没了，一个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帝王没了，周围的环境竟然无丝毫变化。

既然如此，人怎么可以没了呢？

陈淑仪双眼红肿，她召来长史、司马商议回京奔丧的事。皇帝驾崩，各地臣子惯例要回京奔丧，六皇子和司鸿重华都要回去。

陈淑仪欲把邺城事务全权托付于卢长史，她带一双儿女和司鸿重华回去。

司鸿重华却道：“娘娘和公主留下，我和六殿下回去，一来王府一下子走空，邺城无主事的人，会引起百姓恐慌。二来，娘娘和公主是女子，身娇体弱长途奔波多有不便。即便丧礼少了两位女子，朝臣也不会过多非议，六殿下去了，就代表了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