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1 / 1）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梁司晨径直去了阳台，何以站在自己书桌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摘下口罩，原本想直接放在梁司晨桌上，想了想，还是拧开阳台门走出去。

梁司晨背对着他站着，何以在他背后说道：“谢谢你的口罩，我先睡了。”

见梁司晨没有反应，他又补充了句“晚安”。

梁司晨转过身，脸上的口罩还没有摘。何以拿着口罩的手动了动，在被梁司晨看到之前连忙把手揣进口袋。梁司晨看着他一声不吭，而他站在梁司晨面前，眼神躲闪，愣是不敢和他对视。

记忆中这样的场面何其熟悉，他无论站着或坐着，甚至是躺着，面前的人都戴着口罩，始终挡着一张脸，除非他闭上眼睛。何以晃了晃脑袋，想把不相干的内容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梁司晨向前走了一步，何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梁司晨猝不及防地揽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然后隔着口罩快速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晚安吻。”梁司晨说道。

然而何以却像受到惊吓般，身体抖得厉害，他拽着梁司晨身上的衣服，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何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也不知道他是在看梁司晨，还是想透过他看到别的人。

梁司晨眼睛弯了弯，似乎笑了一下，他空出一只手捂住何以的眼睛，另一只手扯下口罩，然后圈着他的腰，在他唇上啄吻。

何以拽着梁司晨衣服的手，忽然变得格外用力。梁司晨的手挪开了，何以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眼眶红得像兔子一般，并且迅速蓄满了泪水。

“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何以拽着衣摆的手改为揪着衣领，压低声音道，“你也有那本字帖，那本字帖市面上买不到，只有上过那个书法班的人才有。你以前住在哪里？”

“现在这是查户口？”梁司晨好笑道，“能查我户口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公安局或者相关机关单位的人，另一类是我的未来老婆，包括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你是哪一类呢？”

何以松开他的衣领，颓然地后退几步，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只想找回一个朋友。”

“如果你不是，那就算了。”

何以进了宿舍，关了阳台门，把梁司晨一个人留在外面。梁司晨摘下口罩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随后嫌不够解气似的，又泄愤般踢了一脚垃圾桶。

何以记得自己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听话，他也有过短暂的叛逆期。小学一年级就被领养，从最初的陌生不安到逐渐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也许是养父母很疼他的缘故，他花费的时间不算太长。

因此他过了个还算无忧无虑的小学，直到升初中把户口迁到养父母名下。他还记得养父拿户口本给他看，摸着他的脑袋说现在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何以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还以为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升初一后他的话少了很多，也变得没那么亲近养父母了，在家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养父母只当他学习压力大不适应，并没有联想到别的方面，他们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对他越好，何以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一方面为自己的不懂事、小心眼感到羞愧，另一方面他确实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不管他怎么努力，终究不是亲的，他没忘记，养父母也没忘记。名字和姓氏也永远提醒着他，他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一员。

初一暑假很长，他不想成天待在家，便央求养母给他报了课外兴趣班。他上的是书法班，授课地点是附近的小学，老师也是该校的任课老师。

何以到现在仍记得自己坐的位置，第一排第一个，每个同学进来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不乏同校的熟面孔，其中有一个人令他印象尤为深刻。那个人个子很高，按何以的身高只能坐第一排，而他已经坐到了最后一排。

他第一天来上课是肿着右脸颊来的，一出现在课室就引起轰然大波，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老师特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字都没说，来了就练字，到时间就走人。

第二天来上课，他戴了个口罩。

何以很后悔第一天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没有把他牢牢记在心里，后来不管怎么回想，都只记得他戴口罩的模样。然而至今时隔三年，何以连他戴口罩的模样也不太记得了，假如再次碰面，他不能担保把他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