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岑一宁退学的那天晚上，梁司晨做了个梦，梦见他在某个狭小逼仄的房间，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男孩，那男孩纤细脆弱，柔软的手臂攀着他的肩膀，发出猫叫一样的哭声。
那个房间的窗户很高很小，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里面晦暗不明。他怀里的男孩似乎很怕这样密闭且黑暗的环境，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放手，哭得眼泪沾湿了他的衣领。
梁司晨有些手足无措，那男孩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担心他的眼睛哭坏了，试着用手掌心捂住他的眼睛，扯下自己脸上的口罩，在他额头、脸颊印下安抚性质的吻。
男孩的脸上布满泪痕，梁司晨第一次尝到眼泪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
后来梦里场景没变，人却变了。梁司晨还在这个房间里，他的身形拔高了不少，脸上依旧带着一个口罩。
他在这个房间里等了很久，看着室内由光线充沛到光线昏暗，墙上挂钟的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仍然没有人来敲这扇门。
他跟他的男孩约好了，要在这里做最后的见面。然而到最后，他等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梁司晨已经灰心沮丧的时候，敲门声响了，他的心突然怦怦直跳，生怕来人不是他想看到的。
门被打开一条缝，梁司晨看清门外的人，几近喜极而泣，是他的男孩。
梁司晨是被劲风拍打窗户的声响吵醒的。凌晨三点，外面狂风大作，宿舍里安安静静，除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还没从刚才的梦里缓过来，梦醒后他在努力回忆，把往事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敢放过。
他确信梦里和现实有出入，因为那天他并没有等到他的男孩，反而等来了另一个人，岑一宁。
梁司晨把手臂压在眼睛上，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被子，这种陈年旧事他早就不记得了，也不想再回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昨晚的梦影响，第二天梁司晨罕见地起晚了，换衣服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系鞋带的何以听到后惊悚地抬头，试探性问道：“不会是我传染的你吧？”
梁司晨没理会何以，披了件外套就去阳台洗漱。
“班长今天好像心情不大好，脸挺臭的，还不理人。”张晓旭琢磨道。
“他哪天不是这样了你说。”梁世东反问。
何以看了一眼梁司晨的床，床上的被子还没叠起来，还是一张适合秋天盖的薄被。何以皱眉道：“这两天降温了，应该是着凉了。”
梁司晨感冒了，在他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他不得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医用口罩戴上。其他人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是病了，梁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生病了多喝热水。”
“我有抗病毒口服液，你要喝吗？”张晓旭问。
梁司晨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只有何以看到他的样子怔住了，盯着他“你”了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怎么？”梁司晨扫了他一眼，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何以摇了摇头：“没什么。”
梁司晨戴上口罩后更加突显剑目英眉，眼神格外凌厉，微微蹙起的眉头流露出一丝困惑和焦躁。以往何以会被这样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但今天的他很反常，竟然看得有些愣住了。
“看我干什么？”梁司晨再次问道。
何以又再仔仔细细看了眼，才重复道：“没什么。”说完他便借故去了阳台，梁司晨看着他无比镇定的背影，眼底氤氲着淡淡的怒气。
岑一宁退学第二天，有关他退学的消息和原因才传遍整个年级。昨天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普通的请假，毕竟他经常缺席，所以即使他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清空了，也没有什么人表示怀疑。
上完第一节班主任的课，课间休息十分钟岑一宁就背起包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梁司晨那时候正埋头解一道数学题，没抬头看到他走出课室的那一幕。何以倒是看到了，但是他看岑一宁脸上的表情很冷淡，猜想他可能心情不好，便也不敢主动搭话自讨没趣。
班主任直到今天上课前才公布这个消息，她只简单地提了句岑一宁退学了，其他话没再透露。班里一片哗然，更多人都在讨论他退学的原因，脸上洋溢着八卦兴奋的神情。
何以有点意外，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梁司晨，梁司晨依然戴着口罩，眼神似乎在放空。捕捉到何以投过来的视线，他直直地看了回去。
何以回想起前天傍晚在教务处听到的那些话，原本思绪还云里雾里，此时好像有一点要拨云见日。
“那小子跟他是一伙的。”
“包庇、混淆视听、知情不报。”
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何以心想。
大课间，有人声称在教务处看到岑一宁和他的父母被另外一位家长骂得狗血淋头，对方放话说要报警，岑一宁的父母则在低头哈腰赔礼道歉。有人认出了另一位家长是那位被偷拍的高一女生的爸爸。
过程不断被添油加醋，于是乎，前因后果很快被有心人总结出来，再结合岑一宁的前科，大部分人都认定岑一宁就是罪魁祸首，被查出来了所以勒令退学。
何以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听，没有加入讨论中。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是，为什么岑一宁要针对这些女生？难道岑一宁和她们之间有矛盾？
何以问了同桌，同桌说道：“哎呀不能用常人的心理去衡量他，都说了他有精神病，上次那事就是他们家拿出一份精神病鉴定书，才就这么算了。”
原来梁世东说的那件事的后续是这样，何以才反应过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女生真倒霉，高一那女生是我朋友同初中的学妹，长得特漂亮，追她的人能从课室排到校门口。”同桌继续道。
“这么受欢迎啊。”何以心不在焉地接话。
“很受欢迎，但是她谁都没答应，知道为什么吗？”同桌神神秘秘地往左右前后各看一眼，然后示意何以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听说她喜欢咱们班长，本来都准备表白了。”
“这事你别跟别人说，一传十十传百的，那就没有惊喜了。”同桌再三告诫。
何以点点头，这种花边八卦他根本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