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不是（1 / 2）

梅显见伙计和季师傅都不在内堂了，这才微微放松了挺直的脊背，在奉修旁边坐下：“那名伙计和刚刚的季师傅都是修士？”

奉修点点头：“不错。”

“为何他们不以修炼为正途，反而做起凡人的营生？”梅显有些不解，他在梅家见到的都是道痴，爹娘和族叔们给自己的教导也都是务以修炼为先，怎么这里的人却一副闲适的模样，似乎赚钱才是他们的所有动力。

奉修笑了笑，当初他从凡界和修仙界交界处经过时也有同样的不解，不过后来见得多了倒也不奇怪了：“他们有些是因自身资质的限制不得不放弃修炼，有些则是单纯不爱求道，喜欢经商。说到底是人各有志罢了……况且若没有他们，修仙界中的许多事也施展不开。譬如你家的家奴，不也个个都有一身修为么，若他们都痴迷于修炼，那么梅府的日常事务由谁来打理呢？在你们这些做主人的闭关之时，阖府上下又靠哪些人运作？”

梅显倒没想过这些方面，虽说打小被视为煞星，但爹娘好歹没亏待过他，日常生活中也是不缺仆从照料的。他略作思索，说道：“那……雇些凡人不行么？”

奉修微笑着喝了口茶：“所以说你还涉世未深，还不知当家的辛苦。凡人再如何易得，再如何便宜，到底没有修过道的好用。”毕竟修过道的寿元更长，且个个都有把子力气，在修仙界里雇钱反而比凡人便宜。若是大家大族从小养仙奴，那更是几乎连本钱也不必出。再不济些，养在宗族里做炉鼎也是司空见惯了。不过这些便不适合直接讲出来，免得坏了大好的心情。

饶是如此，梅显仍旧感觉到了他话语中蕴藏的残酷意味。

他这么多年一直被忽视被冷遇，说心里不怨恨家族是不可能的。被追杀到镜湖，两眼一抹黑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动过入魔的念头。这几天他在梳理过去发生的事时，也常常在想是否自己便是这世上最悲惨最绝望之人。可是他同奉修相处这几日，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隐约能看出奉修的过去也许比自己更加惨烈。而奉修今日这句未竟之语也让他明白这世上其实有许多比他更加走投无路之人。

他虽想得通，但心中到底有些淤塞。

奉修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朝他打了一蓬水雾将他从思绪中拽回来：“别想太多，我方才只是在大放厥词罢了。一家之言，不足为虑。”

“得啦，左右在这里喝上一肚子糟茶，不如先去把麒马买了。”奉修站起身来，一把将梅显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咱们去西市。”

“西市？”梅显被他一拽差点摔到他肩上，不由得心中有些恼火。

这人！怎么总做这些叫人无所适从的事！

梅显一点也不喜欢同人接触，偏偏奉修总像对个三岁小儿似的对他毫无礼貌客气之分。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而叫梅显没处发火。

“就是专门买卖灵禽珍兽的地方，你若是有兴趣也可以买几个灵宠玩玩。”奉修毫无诚意地对梅显道了声告罪，同外面的伙计打了声招呼便拉着梅显踏出了成衣铺。

梅显既不会发火也没实力发火，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小怒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对灵宠不大有兴趣，反倒又发现奉修身上一个疑点：“你对此处仿佛十分熟悉，难道从前住在这里么？”

前面走着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梅显没料到他的行动，鼻尖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只见奉修转过身来，微微弯腰压向梅显。

梅显感觉奉修不是很高兴，不由得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这人生气了？

奉修迟迟没有动作，隔着那层没有五官的面具凝视着梅显。梅显即使看不出他的神情，却也感觉到一股审视的压力，不由得也倔了起来，向上回瞪着奉修。

就在梅显快要顶不住这种沉默的压力时，奉修忽然笑了起来，给他将飘荡的衣襟拢好又继续向前走：“何必对我如此防备，往后别问这些问题了，当时机成熟时我总会同你说的。若你实在在意，就当我是求贤若渴，提前培养徒弟苗子。”

梅显抿了抿嘴，他也并不是有心刺探，只是奉修实在神秘，叫他忍不住要寻根究底。

*

两人就这么到了西市的坊口，梅显抬头看了眼竖在道路两旁的牌坊，冷不丁被奉修拉了一把：“发什么愣呢，走罢。”

梅显一怔，想起这一路就如同垂髫小儿般被拉了过来，一时竟也想不起来叫他放手，愣愣地被他拉着进了西市。

奉修还是三百多年前来过一次南水域，只依稀记得这里有个西市。具体里面卖什么东西，在哪卖，却是记不大清了。不过他们现在也不着急，奉修便慢悠悠地牵着梅显一边看路边的摊子一边往前晃。

周围的小贩大部分还是修士，见到两人从摊前走过都卖力地吆喝着，有卖兽皮的，有卖兽肉的，更多的还是卖活兽当宠物或是坐骑的。

奉修常年住在山里，少见人气，如今在这里逛了半日也觉得颇为热闹。

只是……梅显怎么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朝后看去，只见小孩儿皱着眉头看他的手。

手怎么了？

奉修再一看，梅显并不是盯着他自己的，而是盯着奉修的手。

奉修看着自己极其自然就拉上对方的手，恍然道：“啊呀，对不住……竟没注意握了你半天的脉门，我可不是有意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