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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铮铮 第六章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顾林舟总三五天来一次，来了不是带些东西给靳灵，就是要带着靳灵出去玩儿，女孩儿越发地喜欢顾林舟了。当然，如果出去的话，虞以容总尽量跟着一起去。

离宋美龄先生生日越来越近，可顾林舟绝口不提请他去弹琵琶的事，虞以容多少有些想开口，却拉不下身段去说第一句话。

顾林舟自然知道这事儿已经办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仍不曾在虞以容家里看见过琵琶，或听他上手，不敢妄下定论。毕竟这种东西，隔得久了，忘了些去也在情理之中。

虞以容从一位父执开的米铺出来，将两块银元在手里抛了抛，迎面正巧——撞上了一人。

显然那人也是愣了愣，却立马笑了：“虞先生，好巧。”

一阵子下来俩人早熟稔得多了，虞以容也不像早先那么生分：“啊，你来干嘛。你总不是买米的吧？”

“有事找梁先生。”顾林舟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个纸袋，“你呢？”

“梁叔与我父亲是旧友，我来给他帮忙打打下手。”

顾林舟并未因虞以容说话而停住脚步，看起来是有些急的，只是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停下来，正想回头问，却听到那人继续道：“不然你以为我和靳灵哪来的钱吃饭。”

他了然地点点头：“事情有些急，我先进去了。”

虞以容并不在意，他敷衍地表顾林舟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

他是要去张氏家里的，一般来说只要有时间，总会去弹弹琵琶的。这事儿靳灵也不知道。女孩儿甚少问他出门是去做什么，只有在他满身酒味回去的日子里才会埋怨上两句。

路窄，还有黄包车和汽车要穿行，将他挤到了路边儿去。虞以容抓了把头发，又转了个身，决定去酒楼。

顾林舟最近的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如果说一直以来殷勤都是为了让他去表演，那又为什么他三番五次的委婉示好，那人全当没看见。

还要黏黏糊糊地说动听的话来哄他。

虞以容去的是来香阁，进门前他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统共有五年没来了。

早年喝得烂醉进医院，便是在这里。谁叫这是辽城最出名的酒楼。

他抬头一看挂在柜台上一块块竹板儿，发现菜名也好，酒名也好，都变了。随口一问茶房，才知道是换了老板。

他光要了酒，没有要菜，这样容易醉。而虞以容这样点，是因为他想醉。

虞以容的座位在二楼窗边，正靠着街市，待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壶之后，看见了顾林舟与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一块儿进了酒楼。

他眯了眯眼，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啜着一边盯着顾林舟等人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那几个人里没有他的那位父执老梁，也就是说，这才是顾林舟口中的要紧事吧。

只是这与他自然没多大关系，顾林舟从政，一天天这样儿的饭局定不会少，虞以容又喝了口酒。他酒量不算上好，却也不至于一两壶酒就醉，只是这天或许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虞以容开始熏熏然起来。

这家的酒，换了名字后，便全是用了词牌名做名字，虞以容随口点了江城子，喝了才发现是烧酒。

待他喝完第三壶时，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虞以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酒壶倒酒，酒从杯子里溢出来了也不知道。

他有时夜里会做梦，偶尔是阿娘，偶尔是他爹。但最多的，却是他的师父，汪老从未责怪过他抛下琵琶，只问他快不快乐。

怎么会、怎么会快乐。虞以容靠着墙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从前将琵琶看作生命，一朝放下，丢掉的何止是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