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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铮铮 第五章

靳灵是坐在窗户边儿，看着外边儿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她那时候还小，戏园子出事儿的时候她才一丁点儿大，还被虞以容抱在手里玩儿呢，于是对那些事情是不甚清楚的。只晓得是日本人丧尽天良，滥杀无辜，弄得戏园子里的大家伙儿只得四散奔走，换别处去讨饭吃。

她娘带不动她，便将她托付给了虞夫人，好歹那时家底儿还余下些，老夫人也健在。直到后来虞夫人身体愈来愈差，虞以容又是个留不住钱的，这才有了最后那棺材本儿都是借的。

春天这会儿正是昼渐长的时候，她不是一宿没睡，是睡了做了个梦，梦见在学校里，和别的那些如花美眷的姑娘，一同起立、喊老师好。

再醒了，就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两步走到了外间，看见了正睡着的虞以容。黑暗里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人团成了一团儿。

睡相真差。

辽城繁华，可他们住的这一片是出了名的穷人堆，鱼龙混杂，老实本分的农民有，怀才不遇的文人有，五大三粗的地痞流氓也有。房子都是土坯房，一户挨一户的，晚上她还经常能听见隔壁夫妇吵架的声音。

窗户开得不大，也就刚巧能看见一小块儿地儿，井底之蛙似的。靳灵搬了个椅子坐在窗户旁边，手肘撑着窗框呢，就这么往外看，正是巧了，能看见一弯月亮，还有些要闪不闪的星星。

虞以容挠着头醒来的时候就是看见靳灵这么坐在窗户边儿，眼屎都还糊在眼睛上呢，以为是自己没看清，抬手揉了揉，再看，喝——

那小姑娘坐着睡着了。

虞以容穿了衣服下床去，把靳灵拍醒：“睡这里做什么，身体好是吧？也不知道着凉了是谁照顾你。”

兴许是真着凉了，小姑娘说话都带点儿鼻音：“哪次不是我自己去看病买药？你也好意思说。”

“行了，怎么坐在这儿了？”虞以容摸摸她的头，“说了去上学的事儿，于是睡不着了？”

“哪有。”靳灵瞪他一眼，“上不上学我才不稀罕呢！”

“打肿脸充胖子，可真行。”虞以容戳了戳靳灵的脸蛋儿，“我还不知道你呢？”

“我不想要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难得没抬杠，又带着鼻音，听起来闷得慌。

“可不用你管这事儿。谁说我不喜欢？不喜欢我能从小学到大，叫师傅把屁股都打肿了，也不忘要练曲子啊？”

靳灵不理他，转身出门去要烧火煮面做早饭，火正烧到一半呢，顾林舟来了。

像不怕冷似的，仍穿着西装，金丝边的眼镜儿更衬得这人温润如玉，一股子翩翩公子的文人气质。

“林舟哥哥！”靳灵立马跳起来，跑过去要抱顾林舟，又想起手拿过干柴，脏的很，于是只好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问道，“我的巧克力呢？”

“这儿呢，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顾林舟倒不介意，将手里的一小袋儿巧克力递过去，牵起靳灵就要进屋子，正巧看见了门口儿烧着的火，“怎么，还没吃早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