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抓周（下）（1 / 1）
这人还未见着，脆生生的笑声就先到了，而后一道金光晃了进来，众人勉力睁开眼，只见一丰腴丽人并一方正男子走了进来。掉梢眼，弯月眉，珊瑚唇，这抹金光俱是来自这丽人身上，亮黄色儿的褙子并同色的裙装，身上从头到脚配着纯金的首饰，幸好这丽人身段不弱，不然还真撑不住这些个贵重。相比妻子，三老爷柳学时可就简朴得多，高大的身形着一席纯白绸衣，若说商人还不如说是哪家的官人更为合适。两人双双问了安，三夫人谢氏就等不及地从身后的丫鬟手里取过了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果然又是一道金光射出，里面是一整套的长命锁并手足链子。三夫人将盒子交给了娃娃身后的丫鬟，就迫不及待地捏起了小娃娃的嫩脸蛋，自个儿可是喜欢娃娃喜欢得紧。然与夫君成婚已有五载，至今还未有信儿，心里当真心焦得很，瞅见别人家的娃娃都想偷回来，更何况自个儿婆家的这个小可爱。要不是丈夫事忙，她早就想过来了。
抓周仪式被这两位老爷一打岔，吉时都要过了。蒋氏在一旁心下焦得很，见这两位大爷总算安定起来了。连忙唤人把一张六尺长的大桌子抬了上来，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事。蒋氏先一步将一一从奶妈手里转到了自己怀里，而后将一一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一一转头看了一眼四周，而后慢慢地爬到了离她最近的一把剑那儿，吃力地拿了起来。周围俱是惊讶，这把剑说来也是柳家的两位小公子放在桌上，存心凑数好玩的，不意这柳家小丫头竟真选了这个。柳老太爷垂眸轻咳了一声，蒋氏立马回过神来，走到一一身边，弯腰轻声地哄道“乖儿，要不再看看，前面还有许多好玩的物事呢。”说着，手指了指更前方的那一块儿。
见一一还是不动，蒋氏想着这娃娃怕是没懂，便上前想把一一手中的剑拿过来，顺道把她往前挪点。熟料，手刚碰到剑，一一一竟然转过头，睁着黑亮亮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娘亲，要要。”
蒋氏立刻愣在当场，一一……一一居然会开口喊她了，这也太过惊喜了。本以为一一开口还要等些日子，不意这抓周礼上居有这等境遇？蒋氏刹时红了眼，伸出长袖抚了抚眼角，颤着声开口“儿啊，再喊一声，可……”
话还未落，一一又声音清晰地喊了声“娘亲。”而后，在蒋氏还沉浸在狂喜中时，又软趴趴慢吞吞地挪了挪小屁股，将脸朝着上首，喊了声“究夫……”
柳老太爷先是一梗，而后意识到一一喊了甚底，脸上也绷不住地欢喜起来“丫头，你方喊了甚底？”
“究夫……”虽口齿不清，老太爷还是听明白了，一一这是在喊他呢，他开心得一拍椅子扶手，叠声喊道“好好好”。
一一又转过脑袋，看向虽然不显，但眼中还是闪着期待光芒的柳相正“父……父气。”这声称呼让柳相正也面露喜色，连连颔首。
众人皆是感受了这份喜悦，也都眉开眼笑起来。现下，倒没人在意一一小娃娃到底抓了甚底。撇着嘴站在一边的柳顾词，心下不爽，这是啥玩意儿嘛？想小爷我最开始说话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如此开心，怎的到了这丑丫头身上，都乐成这样了。小爷可比这丫头厉害多了。一边的柳顾庭同样嘴角噙着欣喜的笑容，心里却腹诽这这娃娃莫不是在用这招转移众人视线来着，若是这般，也太过早慧了些，不过也许只是自个儿想多了，不是谁都如自己一样天资聪慧的，柳顾庭大少爷真真地思索道。
京都秦相府，中院的东次间内此刻正是一派温馨动人的画面，软榻上坐着两位怀抱着小娃娃的年轻夫人，一位柔美婉约，一位明丽大气，此时皆低头哄逗着身前的娃娃，时不时地还抬首相视一笑，身前被抱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娃娃也互相瞪着大眼，好奇地看着对方。仔细看去，这两个今日刚满周岁的娃娃实都好看得紧，俱是眸明唇红，粉雕玉琢的，精致得好似那画里的娃娃。原来今日秦相之女秦朝哥和成国公之儿夏逸竟聚在一起操办起了周岁宴。随着吉时将近，前来恭贺的人愈来愈多。忽然从门外急急跑进一个小丫头，向两位夫人行完礼后，就急急地开口道“成国公和老爷请二位夫人速速去前厅，陛下着人来传口谕了了。”两位夫人一听，迅速互看了一眼，便着各自的奶妈进来看着娃娃，稍稍整理了仪容，就互相搀扶着出去聆听圣渝了。行至前厅，发现乌拉拉地已跪了一地的人，两人赶忙来到各自夫君身侧，双双跪了下去。宣旨公公这才轻了轻喉咙朗声开口“杂家奉陛下口谕，秦相和成国公乃大奉开国功臣，国之栋梁，今秦相之女和成国公之子年满周岁，朕也同感欣喜，特赐玉如意一双，麒麟玉佩一对，南海珍珠十二颗，蜀锦二十匹……”待公公宣完了皇上口谕，又微微挪开了身，继续开口“除了小的，陛下还特意宣了五皇子来替圣上观礼。”语罢，从公公身后走出一个着玄色云纹绸衫的五六岁的男孩，虽年岁尚幼，却生得气质非凡。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极淡地扫过众人，只是落到秦江身上时才有些许暖意。待众人齐齐问安后，五皇子小手一挥“免礼。”众人才起身。五皇子上前与舅父叙旧了一番，众人也不敢靠近，只得围着成国公恭维了一番。吉时已到，堆满物事的桌子被摆了上来，秦家女娃先被安安稳稳地放到了桌子上。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过一圈，兴致勃勃地拿起每一样东西都玩耍了一番。从笔墨纸砚到首饰珠宝，从书画刀剑再到钱币算盘，凡是桌上摆着的物事都被她拿了一个遍。众人正等着她从这么多东西中真正捡出一样，却发现那女娃娃漂亮的大眼突然一亮，似发现了甚底般迅速地又爬了回去。众人正以为她终于发现了甚底要抓的，却见那漂亮娃娃直直伸出了藕节似的双臂，扑向了站在右侧正好奇看着她捉周的五皇子。还没反应过来的五皇子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向他扑来的软肉团子，直到温暖柔软的感觉入怀，他才意识到发生了甚底，莫非自个儿被这小女娃娃当做那周岁物事给抓了。四周立马一片寂然，忽地，一把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看来，这血亲果真是奇妙啊。这秦相家的女娃娃第一次见着五皇子，就觉得要亲近自个儿的表哥呢。”却原来是传口谕的公公出了声了。
闻此，众人皆在心中赞同，这五皇子可是秦相之妹秦贵妃的儿子，可不是有那天然的亲近感吗？小女娃也不懂何谓抓周，八成也只是看到有好感的人儿想去亲近罢了，这也算自然。不过，接下来可苦了五皇子了，奶妈和丫鬟手忙脚乱地欲把小女娃从五皇子身上扒下来，可那娃娃身上似长了甚底有吸力的东西，紧紧地黏在五皇子身上就是不下来，连自个儿的母亲过来也无计可施，只得暂时先让她挂着了。剩下能做的唯有快快了了另一场捉周，让五皇子和两个娃娃可以早早离开。于是乎，大桌子上摆着的物事也没怎么拾掇，成国公之子就草草地被摆了上来，这孩子倒是不慢，只是迅速地转头扫了一眼四周，而后也往回爬去，直直地抓起了一样东西，这一抓，让众人也不知该做啥反应了，原来他抓得竟然是一小块衣服布料，而这一小块布料原是挂在桌角的，乃秦相家的女娃娃方才那一猛扑不慎被刮下来的。可这不知如何是好的众人不包括成国公夫人，她眼见着自个儿子抓了秦家女娃的衣服碎片，开心得不得了，直直喊了三声好。
“原就觉得这两孩子是有缘的，今日再看，果真不错啊。”她喜笑颜开地看向一旁的秦夫人“妹妹，就说咱这姐妹没结错吧。这两孩子以后可得相互照应着。”柳氏温柔地笑着颔了颔首，眼角扫过这两个娃娃，愈看愈觉得相称。这以后，保不定真是一场因缘呢。
抓周仪式结束后，来观礼的宾客们均被请到后方的花园里赏景闲谈，等待夜宴。五皇子也终于被解脱了起来，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帅气的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狼狈。可鼻尖还残留的淡淡奶香味，以及方才软绵绵的触感又让他觉得方才那幕其实也并不算太差。罢了，好歹是自己的表妹，日后若有空闲，常替母妃过来看看她也不是不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