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1 / 2)
快八点的时候, 饭菜上桌了。
八宝饭盛在白色的瓷碗里,有红枣、黑米、薏仁等, 让人食欲大开, 菜色是清蒸虾配姜汁,荷叶糯米鸡, 红烧蹄膀,豆豉排骨,剁椒鱼头, 加上买的烤鸭。
六个肉菜, 配六个素菜。
又考虑到大家的口味,有甜有辣,都兼顾了。
虽然一共才十二个菜, 但要凑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还是不容易, 不过好在大家一起帮忙, 菜也接连着上桌, 不会因为间隔时间久了变凉, 失去口感。
倒上饮料和酒, 大家碰了碰杯,开始热热闹闹吃饭。
饭后, 叶晚还给小辈们都发了红包,不多,算个心意。
等大家在收拾洗碗的时候, 她又接到了叶文山的视频电话, 因为国内的事务繁忙, 他没有赶上来国外过年,但是叮嘱叶晚,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怕花钱。
叶修竹坐在沙发上听见了,因为没有怎么洗过碗,他被轰了出来,听见父亲熟悉的声音后青年插了句嘴,“爸,那我呢?”
“怎么,你还想要压岁钱?”叶文山笑着说:“多大个人了,就算是压岁钱,也该是你给你妹妹发。”
叶修竹听到后竟然没有反驳,他点了点指尖,说好。
叶文山颇为欣慰地点点头,跟叶晚说修竹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叶晚也笑:“他是一个好哥哥。”
青年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烟火,多好啊,和和美美。
·
京城,安家。
宅子里灯火明亮,古色古香的三进院挂了灯笼,红绸,过年的气氛浓厚。
室内,装潢简约,低调奢华,渗透着淡淡的宜人檀香。
加湿气在缓缓散发雾气,气氛安详又宁静。
然而——
安子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抬起一点眼角去看自己的父母,还有祖父祖母。
回过当警察以来,安子箬还没有这样忐忑过。
也没有被这样审问过,从来只有她审别人。
忽然,旁边坐着的年轻男人悄悄握住了她在桌底下的手心,眸光清和,如水一样让人心安。
做客安家,宋子臣不慌不忙,他有备而来地送上礼物,让对面四位长辈挑不出一点毛病。
轻轻舒展开安子箬的手,宋子臣十指相扣,淡淡道:“安爷爷,您是长辈,有话不妨直说。”
“子臣啊,”安老爷子是一家之主,说起话来也格外有分量,他说:“你很好,年轻有为,只是我家丫头不懂事。”
宋子臣没有反驳,七岁的年龄差不是轻易就能抹掉的,更何况,一开始安安就是长辈们商量好和侄子宋遇订亲的。
他扬起浅淡的笑容,说:“我知道,您放心,我会尊重您和各位长辈的选择,也会尊重安安的选择。”
“爷爷,您别为难他。”旁边的女孩子忽然心急道,跑到了老者身边撒娇,说:“长这么大,我还没求过您呢。”
“爷爷?就这一次,好不好?”
“好,好你个头。”安老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故作生气道:“上一次是谁跟我说,不想继承安家的衣钵继续学中医,就想当个警察的啊?”
“还说没求过我。”老人家颇有几分傲娇道:“爷爷才不听你的,让宋家小子说。”
宋子臣点点头,微笑道:“安爷爷,如果您是担心我比安安大,以后先离开无法照顾她的话,那就请您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会尽所能给安安一个更好的生活。”
这些年,他从不熬夜,十一点前必睡觉,早早养生,为的是什么?他宋子臣可不是天生喜欢这些,也不是惜命到如此,而仅仅是为了——
尽可能追平这七年的差距。
“就是,爷爷你要不给他把把脉,绝对比我还健康。再没有这么健康的人了。”安子箬适时说道,还小狗腿子一样在背后给安老爷子捏肩。
“好了。”这次是安父说话,他无奈道:“安安你先坐回去。”又回头和安老爷子说:“爸,其实您是担心和宋家那边尴尬吧。”
安父看了一眼宋子臣后,继续说:“宋老爷子已经跟儿子说过,希望两家还能继续保持从前一样的关系,这言下之意您也应该明白了吧,退一万步说——”
安父不管当不当着宋子臣的面,直接道:“反正我是觉得子臣比宋遇那个小兔崽子靠谱,爸您怎么看我就不知道了。”
“是啊。”安母和安老夫人对视一眼,说:“宋遇那个倔脾气谁不知道,你见他让过女生没?这军区大院里都知道的小霸王…”
“你们记不记得,小时候有次他还把安安欺负哭了。”
“行了!”安老爷子一敲拐杖,“这个个向着宋子臣还不是因为人家送礼送得让你们高兴。高兴得服服帖帖,老爷子我真看不下去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安安我不管了。”
老人家转身上楼,留下其乐融融的其他人,他回到书房,却是迫不及待打开了宋子臣送来的礼盒。
礼盒里装着一件瓷器,孤品。精美绝伦。
安子爷子爱瓷京城人尽皆知,这些年一直喜欢收藏仅存一件的瓷器,宋子臣送来的,正是他好久前就看中,却一直没从瓷器原主人手里买到的那件。
也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让人家同意出让的。
安老爷子笑了笑,别说是宋子臣,安安喜欢的,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反对过。
再说了,楼下那几个叛变鬼讲的也没错,安家和宋家一直交好,这也是桩美事。
真要让老人家选,他只要不瞎,也选宋子臣。
宋遇啊,不是不好,只是还得磨练磨练啊。
磨练好了,未必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至于宋子臣,安老爷子想:礼物固然十分合心意,但恰恰是礼物背后这份用心,他肯为了安安如此用心,才是老人家真正放心的原因。
他也绝不承认是被孤品打动。
自己和下面那几个人才不一样呢。
·
吃完年夜饭后,安子箬出门送客,她和宋子臣待在安家门口,有几分依依不舍。
她低头蹭着地面,难得有几分小女儿的含羞带娇,说:“宋叔叔,如果今天不成功呢?”
男人轻轻笑了笑,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动听,他说:“不可能。”
因为对你,我志在必得。
“以后不许再叫叔叔了。”宋子臣吻了吻她的额头,蜻蜓点水,而后松开:“安安,我也只比你大七岁。”
“那如果今天真的不成功呢?”她羞红了脸,一时找不着话,只能继续着这个没营养的话题。
宋子臣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明年,只要我在,谁敢跟我抢?”
安子箬甚至能想象到得罪宋子臣的人是什么下场,她笑了笑:“那你要活久一点。”
永永远远给我撑腰。
他点头,为了你,我会活久一点,以后的每一个七年,我都会陪着你。
“安安,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
M国。
宋遇收到国内贺电,原来是自己从前的未婚妻彻底成了小婶婶。
他高兴是高兴,就是不知道怎么改口这个辈分。走到江照身边,宋遇把这个事分享给她,还郑重其事地道歉:“阿照,对不起,我又被小叔叔坑了。他自己要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娇妻,凭什么让咱们喊小婶婶啊。”
江照没忍住推了他一把,无声道:你想的太远了。
“哪里远了?”宋遇轻声说:“等你做完手术,我就带你回去见爷爷,非得把这亲订下来。”
她被逗笑了,却不想辜负少年这份认真,只打开他的手心,一笔一划认真写道:“我等着。”
等着以后每一个除夕,都和你一起度过。
她想了想又拿出画笔,细细勾勒,给今天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离开了江照家的宋遇等人,各自打车离开。
闻清殊和叶蘅先走,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夜色正好,也许是今夜少年第一次喝了点酒。
他忽然小心翼翼把手指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微凉。
然后他脱下外套,不容拒绝地塞了过去。
她正想说什么。
他红着脸,小声道:“不要说不需要,我摸过了。”
我摸过了……
叶蘅的脸也轻轻红了起来。
又听见他说,那个一向不善言辞的少年说:“叶蘅,喝一点牛奶吧,去脂的。”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所以自然知道她为了跳舞,晚上那样丰盛的年夜饭也没动几口。
她愣了愣,心下忽然一暖,接过来,说:“谢谢你”。
叶蘅小口小口喝着牛奶,身上披着少年的外套,忽然觉得,在异国他乡也并不孤单。
只是她的心,还没有变的那样快,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忘记另一个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