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2）

秋泛卡达，灰蒙蒙的季节，街头遍是一片片往下坠落的枯黄。

十一月风刀萧瑟，行人裹紧外衣匆匆奔走四处。

战事结束已经两三月有余。

埃尔星那片浓淡血色逐渐被秋意裹住，静静沉入岁月浩瀚。

人们短袖换起风衣，好似四季随性，未曾转移。

只一个顾虑，在那天睡下去，大抵也是累得过分，一梦不知几月

，至今未醒。

他好像全然只当自己在做一个长长久久的梦，无非欢苦，不哭不闹。

他只顾着安静得一直睡下去。

原来他是被安置在戚氏底下的一家医院的。

下了几次病危，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医生却说仍无办法从外界将他唤醒，只能等。

等他自己重伤的身体和精神自己慢慢缓和过来。

医生话音落下，病房仪器运转滴滴答答，没人敢再说话。

戚垣立在病床旁，眉头紧锁盯着顾虑脸上颈部、到处未退下去的大片淤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很久。

末了只问了一句，“能接回老宅吗。”

大抵也是不忍心的。

顾虑肩胛那处穿孔的伤，打碎了他肩膀那半边骨头，即便痊愈，往后日子恐怕也是难捱。

更何况那枚流弹就在他周围爆裂开来，余波震荡几处要紧的内脏，眼下各种医法用尽，他状况仍是危险万分，能保住一口气已经算是奇迹，醒来的日子于是更加遥遥无期。

这种情况下，怎么叫他再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冰冷屋子里......

戚垣不知为何不敢再细思深想下去，这样孱弱的一条命，无关是谁亏欠了谁，他总归也是会心慌的。

若顾虑醒着估计也要自己心里暗暗想，对自己，戚垣原还是心太软了，他真真是个令人敬佩非常的那个好涵养的少爷。

一周内连带几台精密医疗仪器被运进戚宅，阵仗颇大，顾虑于是就这样被戚垣接了回去。

天际暗影翻涌，雷声轰鸣，成片成片乌云逐渐追过来这边天地。

秋季的卡达太短太短，是归顺了暴雨同惊雷的季节。

屋里未着灯影，一片昏暗。

任凭窗外潮湿水汽肆虐翻滚，屋内温暖被褥中只静卧着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个高大身影。

戚垣才从联邦结束公务回来，他在埃尔星那场战事里冷静把握全场战势，胜利几乎可以说是大半由他奠定，在联邦新一辈的哨兵将领里，实力同地位终于也算稳固下来。

身为戚家独子，本就贵气不可言，又经此一役，日后就算不借着戚家的名号，也能如鱼得水，平步青云。

上头特批了他一个长假允他好好休整。

顾虑睡得实在是太沉了，连呼吸声都细微到不可闻。

大片束着的绷带从柔软睡衣领口露出一角，时刻带了点死气张狂的狰狞。

年轻强大的哨兵此刻却收敛了周身所有锐气，犹豫伸出手，踌躇良久，终于替顾虑拢了拢被角，又轻柔抚上他脸侧一处未愈擦伤结出的粉红新痂，连十分之一的劲都不敢使出。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早上。

那个他愤怒却隐隐计较不下去的清晨。

那个一直要忘却没能忘掉的清晨。

那时候顾虑也是这般安静。

略显冰凉的指尖在他脸颊周遭流连的动作。

他记得，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彼时的顾虑还带了点生气，不像如今，他好几次主动搭话也不开口了，就只顾睡他自己的。

戚垣困惑非常。

这么久了他还搞不明白，顾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或者......他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是讨厌顾虑的。

他讨厌只会用情欲接近自己的顾虑；他讨厌十几年了，都怯弱得不敢同他好好说话的顾虑；他讨厌因为不明原因，却仍旧愿意死心塌地接受他给的痛苦他给的欢乐、他给的一切、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的顾虑。

顾虑没有开口和他要什么，可他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写着赤裸露骨的渴求和依恋。

对，不会错的，他是讨厌这样的顾虑的。

他以为借着自己那微薄的可以掌控哨兵精神世界的向导能力会掩饰得有多好？

他的眼神叫戚垣一瞧就知道他心底在盘算着什么。

戚垣烦躁的皱了下眉。

不是，不是，不是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