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市（1 / 2）

阿市家中还有五个姊妹，但都不大喜欢她，认为她过于活泼，不够温柔娴静，也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女孩子的孤立，是温柔的针，绵绵地硌着，不太疼，却难以忍受。争端并非她的行为引起，阿市也明白，究其根本，她们不过是因为自己更得兄长大人喜爱而感到不快——还有不安。

乱世中的女人，她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姓氏、血脉、受宠程度，如果希望得到更好的未来，那么身为一家之主的织田信长的注意力，是必须争夺的东西。

她也是需要的，于是对信长说：“阿市会保护兄长大人的。”

明明渴望得到保护，却先说保护别人。

她只感到兄长大人的怀抱格外温暖，声音好似落入山溪的玉石那般温润清澄：

“如此的可怜，却又如此的可爱。”

那个时候，她其实还不太能体会兄长大人口中的可怜有什么深意——她已经是家中最得宠的女孩子了。

“最喜欢兄长大人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把真情实意全然摆在明处，仿佛用尽全力，好让“阿市最喜欢兄长大人”被全世界听到。

可欢乐的日子总是显得过于短暂，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侍女们偶尔也会对这家那家的俊俏公子说长道短，她听来听去，都觉得比不上兄长大人——这时他已经踏着今川义元的尸骨名震天下。

待她十六岁时，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听闻有家臣向兄长大人提议联姻，难过地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久。可左等右等没等到，才扭扭捏捏地去探口风，结果一下子被英明神武的兄长大人看出了心事。

阿市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对待，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惶然，哭着说：“阿市最喜欢兄长大人……不想嫁人——要兄长大人在一起。”

“……那就不嫁吧。”

信长叹息般地低声说了一句。

阿市没有听到，但发现兄长大人真的没安排她嫁人，就已经开心得忘了这个小插曲。

那五年里，也理所当然地把这抛之脑后，和兄长大人一起的每一天都快活得像踩在云间。

直到侍女提起外面相传“信长觊觎妹妹美貌于是不许她嫁人”的谣言，她才重新跌落到了地上。

“我——我想嫁给浅井长政大人。”

信长冷漠地盯着她，那穿透力极强的视线仿佛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泪水渐渐充盈了她的眼眶，正摇摇欲坠。

即使最后呜咽得哑了嗓子，信长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口吻平淡地让她先回房去。

就在阿市刚踏出门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兄长大人的声音：

“哭泣也不会有人安慰，寂寞也要一个人承担——即使这样，也要嫁吗？”

阿市忍不住回头看他，但只见兄长大人低头看着书页，忙碌得好像不能分出一星半点的注意给她。

“是的，我要嫁——阿市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可以为兄长大人提供帮助了。”

“——阿市会保护兄长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