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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路遥合上那本诗集，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一群鹰飞向神家中的画面，一会儿又浮现出一位王提着笔，笔端蘸上染了寂寥的墨，写出或隽永的诗句。

外面吹进来的风将窗帘吹动，路遥坐在飘窗上，摆动的窗帘时不时会轻轻打到他小腿上，被削弱的风转了个弯从裤腿往上，送来一股秋凉。

路遥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拿个毯子，房门就在这时被敲响。

“咚咚咚。”

力度与速度适中，这响声放在这带着微凉秋意的早晨，竟莫名地让人舒心。路遥懒得去开门，便冲门外道：“门没锁——”

下一刻，门被打开。路臣走进来，看见路遥盘着腿坐在飘窗上，风吹动他的头发，吹进他薄薄的白色睡衣里，少年懒散地提起嘴角对他笑，声音也是懒散的：“早啊爸爸。”

路臣拿了放在床上的毛毯走过去，将毛毯抖开，盖到他腿上，又将窗关小了一些，然后顺手摸了摸路遥的手，想感受一下他的体温。手和手相触，稍微加些力道，握紧，小孩儿抖了一下，而他摸到了一手冰凉。

路臣：“手怎么这么冰？”

路遥答道：“有些凉。”

路臣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放开，说：“那还穿这么少？还在窗口吹风？”

这一句像是惊醒了像是还在梦中的路遥，他眨眨眼，神情有些无辜。是了，这是在家里，眼前的人是路臣，他是决定爱路臣而又不能让他发现的十六岁少年。

不对，他是路遥，是路臣的孩子。

路遥心里的小人在疯狂战斗，他一直保持着微微抬起头看路臣的姿势，小人们战斗得狠了，他瞳孔颤一下，嘴巴微微张开，下一秒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说：“知道了，对不起。”

这一切于路遥而言是一个很漫长的心理斗争过程，但实际上发生的时间不过两三秒，路臣只看见他微微失神的双眼，然后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情绪，最后跟他说抱歉。

路臣：“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应该跟自己的身体说抱歉。”

路遥：“但是也要和爸爸说啊。”

“嗯？”路臣看着小孩儿，挺期待这个话题他怎么圆过去，于是便接道：“为什么？”

“因为——”路遥站起来，毛毯掉到地上，他没管掉落的毛毯，而是伸了个懒腰，手举到头顶，睡衣被拉上去，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肚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呀。”

我是路遥，是路臣的孩子，也是一个爱着路臣的十六岁少年，路遥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他与路臣之间，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血缘关系，同样不可否认的还有自己对他的感情。路遥对路臣的感情很复杂，若只说是以一个少年人的角度去爱路臣，路遥觉得那说不过去，因为他毕竟是先从“爱父亲”开始爱路臣的，后来才慢慢变成“爱路臣”，而发展到“爱路臣”的时候也同样伴随着“爱父亲。”他的父亲和他爱的人是同一个人，它们不可分，也不可逆。如果路臣不是他的父亲，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路遥还会爱上他吗？

不知道，不确定。

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就像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不那么有负罪感，但实际上自己就是爱上了自己的父亲，既爱他作为父亲的那一面，也爱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那一面。所以一切都没办法追溯源头，更没法将一条条线都理清关系。感情本来就是一团乱麻，谁影响了谁、谁又改变了谁的轨迹这都没法说清，因为不知不觉中，都在彼此影响。

而这份爱始终是不能说出口的，他其实不害怕路臣知道，因为路臣知道后肯定不会骂他打他，路臣甚至不会说一句重话，但他会因此和自己拉开距离。这距离不会太远，只是保持在“正常父子”应该有的一个度。那对路遥来说才是最痛苦的也最绝望的。

路臣不知道的时候，他还可以催眠一下自己，不去想任何后果的将自己的爱付出，同时无条件的接受路臣给他的爱。

现在有很多事情他还想不通，很多事情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现在的他还想不到。

“你倒是敢说。”路臣露出一点笑意，说：“既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醒了为什么不下去吃早饭？”

“啊这个嘛……”路遥眼珠子一转，然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我首先是个个体嘛，我的胃这个点还没醒，它说不想工作我总不能勉强它对吧，我得尊重它是吧。”

路臣只带着笑意看他，看得久了，路遥自己先移开了视线，道：“你说过的，有时候我们要遵从身体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