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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呢,你这是…”
眼见着狍子精小心翼翼地将狐狸从怀里抱了出来,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是…”
藏青色的帘子之后,神婆剪着纸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有血的味道。”她说。
狍子精掀开那帘子踏进了小屋里,将那桌上的东西推了推,将狐狸小心放在了桌子上,急忙开口道:“他受伤了,流…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痛…”
“他睡着了,一路上也不和我说话…你帮我看看…”
神婆嗅了嗅,一双干枯的手摸索着想去摸一摸桌上的涂幽,手还未探到狐狸身上,她便顿了顿,摇了摇头说。
“他已经死了。”
娟儿一愣,凑上前去将手指放在他鼻尖试了试,又掀开他前腿看了看他身上那伤口,不由得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看狍子精,却见对方顿了顿,然后摇摇头,“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怎么不会?”
“凡人皆有一死。”神婆摇了摇头说。
狍子精想想那被埋在地底下的王富贵,有些固执地说:“可他不是人,他是神仙。”
神婆哑着嗓子笑了笑,“他哪是什么神仙。”
她伸手摸了摸涂幽身上的毛,在他脖颈处摩挲了两下,说:“不过是个狐狸精,混着混着混成了山大王,仗着自己有几分法力,将你唬了去罢了。”
“你…”
狍子精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支支吾吾憋得脸颊通红也没说出什么门道。他低头看了眼狐狸,想叫他起来同她评评理,狐狸却还是紧闭着眼睛,一点儿也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狍子精红了眼睛,抬起头看着神婆,小声反驳道:“你…你骗人,神仙才会有庙,山上有他的庙的。”
神婆摇了摇头,说:“那庙是供着山神的庙,有一年雪崩死了不少人,几个村子的人合起来盖的,怎的倒是生生被他占了便宜去。”
狍子精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死了?
他想到这两个字便忍不住腿脚一软。
他蹲**,只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去一团满蘸着墨汁的棉花,整个人被填的满满的,然后那墨汁又被挤出来,渗进他的血液里,吞噬着他的意识,叫他眼不能看,耳不能听,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唯有心阵阵发痛。
他摸了摸狐狸身上的毛,那毛乱糟糟的,他一点点将它抚平,眼泪忽地一下涌了出来。
“怎么可能…”
神婆的手在狐狸身上停留半刻,摸摸那伤口处的血,又收回手伸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她忽地一下站起身,将那狐狸浑身摸了一遍儿,最终蹙了蹙眉,喃喃道:“山上最后一只白狐,竟也落得如此下场么…”
她颓然靠在椅背上,抬头往窗外看了看。
“宿命啊……”她叹道。
一只鸟从床边飞过,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尤为清晰,在屋内都能听见。她起身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头仰着,闭着眼睛,嗅到了空气中的那股淡淡的,从远方飘过来的硝烟的味道。
“果然,山里头的月亮,也要变红了…”
娟儿跟着她走出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狍子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问:“婆婆,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么?”
神婆半晌不语,只是兀自抬着头,看着远方连绵成片的山,过了良久,她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回了屋。
狍子精将狐狸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抬头问她,央求道:“他叫我来找你的,你一定很厉害,你会法术吗?可以把他变回来吗?”
神婆摇摇头,说:“我不会法术,也不能救他。”
狍子精垂下了手,眼神黯淡。
那神婆顿了顿,又哑着嗓子幽幽地说:“但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方法?”狍子精愣了愣,问。
神婆轻咳了两声,道:“仙…仙人引或许能将他救活,只是…需得一位仙人相助,剖开他的胸膛,取那心尖上一点血入药。”
狍子精问:“可我们上哪儿找一位仙人愿意相助呢?”
神婆又咳了两声,声音变得愈发嘶哑,她蹲**,手指摸索着狍子精的脸蛋,顺着往下贴在他颈部,又滑到了胸膛,细细地摸了一个遍,说:“眼下不就有一位么?”
狍子精愣了愣,便见那神婆,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忽地一下露出一个微笑。
她哑着嗓子,低声道:“山上的妖怪都是妖根,只有你,是仙根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