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越东旭到岑一一房中是不需要打招呼的，院子里的人时常弄不明白越东旭要在哪里歇下，午饭、晚饭都是按照他和岑一一两个人的分量准备。

若是越东旭要过来，岑一一就是准时准点的吃饭，如果不是，那就得等到消息，确认了越东旭不会过来，这样等下来，一顿饭菜往往就需要再热一热了。

这一次越东旭过来的时间早，碧蓝如洗的晴空之下，日光温煦，夹道旁横斜的几株长青老树留下斑驳的树影。

还在路上，越东旭还在嘱咐细奴：“……去和厨房说多做一两道肉菜上来，东坡肉不错，再煨个鸡汤，你就说是我爱吃。等等，让素炒里也放些肉进去，我们家那位双儿是爱吃肉的，你是没看见，他和我吃饭，挑挑拣拣尽选些蔬菜吃，我看他吃完脸色都苦了，偷偷咽了不少口水。真是可怜极了。你说他那么瘦，腰握上去就只要一只手就能抓得住，怎么每次都只吃一点点，猫咪一样的食量。”

他是挑剔的语气，说话间却是很喜欢岑一一。细奴见近来越东旭心境越发好，时常还会笑出声来，正觉得都是岑一一的功劳，自然也对岑一一多了一些偏爱，这时候装腔作势地在越东旭身后稍稍倾身，带着笑意道：“细奴记下了，定让厨房往白白胖胖了养。”

“你当喂猪啊？”

越东旭瞪了他一眼，却全无杀伤力，细奴心领神会。

正见岑一一房中的奴婢拿着一卷纸张出来，越东旭仍记得岑一一平日里写写字的爱好，这也过了大半个月了，就叫住了拿来看看，任是他做了准备，仍是一言难尽。

“一一练了多久了？”越东旭随口问道。

那奴婢像是害怕他觉得丢脸：“小夫人练了有一个月，小夫人是生手，连笔的握姿是才在学的，这些日子每日练上三四个时辰。”

“那是有些长进。”越东旭将纸还给他，“你下去吧，细奴，你让厨房再给炖个明目养神的羹汤过来。”

“是。”细奴很快地答应了下来。

越东旭闭了闭眼，他不明白自己的心绪。

说好了要善待岑一一，他这些日子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竟有些乐此不疲、乐在其中了。本该是点到即止的宠爱竟在他不知不觉间渐渐演变成了喜爱，或许不够深邃、不够沉重、不够诚挚，却依旧是喜欢，就像是暴雨后泥泞的土地上长出一根嫩绿嫩绿的幼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在这处，又是怎么长出来的，就是这样冒尖而来，幼嫩幼嫩到令人不忍心拔去。

怜爱，由怜生爱，越东旭想，那是个无辜的小双儿，什么都不懂，遇到事情也知道忍下来，是最最柔顺的，即便放任了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若是有一日他对不起自己的喜爱了，那就狠心拔去。

“主子，”细奴看他停了步子，又见岑一一的住所就在不远处了，犹豫道，“你昨天让我备下的冻疮膏。”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朴实无华的木匣子。

越东旭日理万机，这才记起来自己昨日确实吩咐过。但是——

“怎么这么大一个匣子？就没有更精巧一些的，上面雕花的，双儿喜欢的那种外观样式？”越东旭皱了皱眉，他从前给岑凤子送礼物的经验告诉他，双儿就喜欢那种浮夸的样式，最最好还能镶嵌了珠子美玉，裹了绫罗绢花的装饰。

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他是愿意让岑一一高兴高兴的。

细奴挠挠头：“匣子大里面的药也多呀，这不好吗？”

价廉物美不好吗？

越东旭又瞪了他一眼，收下了匣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岑一一吃了一惊：“主君怎么过来了？”脸上却诚实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