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2）

这一日白日里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岑一一的日程安排清清楚楚，他又是能吃苦、耐得住枯燥的性子，就跟随着安排走，临的字帖是托人从书店里买回来的，说是大家的临摹本。

嬷嬷前时才称赞天气晴好，转头不知为何，话头就扯到了岑一一身上。笑称他这些日子总是走神。

岑一一捂着脸，摸着没有发烫，半信半疑：“有吗？”他这些时日总觉得日头过的太快，往日里一个下午能写三四十张的大字，这些日子翻着纸张数数，就只有二十来张，看着单薄不少。

“小红，你跟在少爷身边，你说我们家一一是不是总盯着一处出神，要许久许久才能自己回过神来？”嬷嬷捂着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烙出痕迹。

那叫小红的侍婢也捂着嘴知笑，脆生生地应他：“诶！”

岑一一觉得自己似乎被取笑了，但他自己都没理清的心绪，其实是不太愿意同别人说自家的心事，偏嬷嬷亮堂堂地说出来，竟好似所有人的笑话都是善意的、是喜庆的了。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越东旭近日常来他的房里，有时是留宿，有时候是喝一盏茶，但是十日里能有五六日能见一见他。

岑一一放下笔，朝着嬷嬷有些苦恼道：“主君是极好极好的人，给一一做夫君，一一私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的，尤其他待我好，这么这么的好，就像是要把一一浸在糖罐儿里面一样，我想着自己是上不了台面的，但心里仍旧是开心。可有时候，想到刚刚嫁过来的时候，主君的威严，又有些害怕起来了。”

“害怕什么？”嬷嬷稍稍敛了笑，慈爱又严肃。

“害怕现在这些好日子都是假的，是一一在做梦。”岑一一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写的仍是极丑极丑的大字，有些沮丧，“我听说主君开蒙得早，很小就通读了四书史传，当年坊间就有赞誉之声，他越氏满门清贵，他祖父称他为庭中芝兰玉树。我从前就明白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譬如少爷和我，可我想着自己是他的妾，便生了妄想，总觉得自己现在陪在他身边，也许就能长长久久呢。”他抬起眼，满是痛苦和惶恐，“我总是配不上他。”

他像是在下一个结论，用着很笃定的语气说着羞辱自己的话，嬷嬷见了有些心疼，又生怕他想岔了，连忙道：“一一你千万别这样想，你们能有今日，本来就是前生修来的缘分。如今主君贤良，一一你温顺，真是最最和顺美满，教别人看了生羡。”

“是了，前世修来的缘分。”岑一一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甘美，又有些无望。

他看过一些话本，也听过些说书，故事里面心性善良纯洁的双儿总会受到恶毒双儿的刁难，最后才和才子/君子/状元郎/将军修成正果。

他暗地里思考了一番，到底是不觉得自己与主角儿有相似的地方，便时常把自己带入到恶毒双儿的角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