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未竟（四）（1 / 2）

连玥一惊，不曾想思绪跑了那么远，产生了让自己都畏惧的出格念头。

他抚了抚连漪的脑袋，轻轻抒口气问道：“有我又怎样，你觉得可以跟着我一辈子吗？”

连漪抬头看连玥一眼：“当然了！我可是你至亲至近的人，肱股之臣！预备辅佐你一辈子呢！”连玥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以连漪这样的心性进了朝廷指不定怎么被生吞活剥。

他又问：“如果各自成了家呢？”

连漪气嘟嘟看他一眼，问道：“你心悦哪个姑娘啦？说这样的话？”

“不管有没有看上姑娘，”连玥慢吞吞地说，“总有一天要成家的。”

“成家就成家，和我辅佐你有什么关系？”连漪有点烦躁，在榻前转来转去。

连玥面无表情地倚回去，继续喝茶。

或许有关系，肯定有关系。哪有做了皇上和王爷还能和儿时做兄弟一样亲密无间的，哪有王爷能做肱股之臣的？怕是入朝都难，早早封了地，赶得远远的。

连漪正是放松的时候，情感刹也刹不住，此时问话扰地他无处可排解，也来不及克制住、装出一副冷静样子。

“你干嘛非这时候问这样的话。”他转着转着站住了，眼睛里不再是生理性的眼泪，而是实打实地想哭了。

连玥站起来，看着连漪吧嗒吧嗒掉眼泪，头垂着不抬起来。连玥叹口气，心里泛起一片绵绵不绝的酸软。他摸了摸连漪的脑袋，轻声说：“是我不好，不应该问这样的话。”

连漪也不去抹眼泪，只是想着，眼泪咕噜噜一串砸下来，落在衣袖上，会不会像水洗了一样？若是在冬天，会不会结一层霜冰？

想起来有一天会离开哥哥，他就觉得心仿佛被冻住了一样疼。

连玥见止不住连漪的眼泪，只好上前去蹲下，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递给连漪。连漪胡乱在脸上抹了抹。连玥想，该自己给他把眼泪沾掉的——他这样不知揉掉了多少睫毛。可又怕连漪会不好意思，到底等着他自己擦完了。

“对不起，哥哥闹你的。”连玥看连漪慢慢不哭，才开口道：“我没有喜欢哪个姑娘，没有想成家，我不会把你封到京畿之外的，你一直跟着我，好不好？”

连漪的眼泪又一下出来了，这回他不是无声地掉眼泪，而是有一点轻微的呜咽声，他大约很羞耻自己情绪这么容易激动，两人之间非要闹到落泪才能收场——而且还要连玥来哄自己。

每次都是这样。

连玥见他又落泪，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试了铜盆里的水温，放了方巾进去洗净，拧干一些，自己上手给连漪擦脸。连漪平复下来，眼圈仍是红的，呆呆站在那里任连玥摆弄。

“叫你哭了不要揉眼睛，”连玥还是忍不住说话了，“你看，掉了好多眼睫毛。”

“...掉了就掉了。”连漪小声嘟囔。

他的眼睫毛又长又密，一根根卷翘起来，更显得眼睛亮而大，掉了当然可惜。连漪眼里还氲着一点未退的水汽，连玥不再和他计较，两人一起洗漱了预备休息去。正当气氛缓和下来、连玥想环上连漪的时候，外头有侍女推门进来，朝两人福了福身。

进来的是连玥的侍女，名叫劭儿。连玥将手放下，问道：“怎么？”

“今日漪公子还是歇在殿下处么？”

连漪听了，脸上烧得慌，下意识有点挣扎。连玥偏头扭开了劭儿递来的视线，双手再次拿起，落在了连漪臂上，做出拢着的姿态。

于是，连漪连下意识的那一点挣扎也没有了。

连玥顿了顿，似是满意了，才开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