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1 / 2）
“还记得吗？”他牵着她的手，坐在河畔，在她耳边低低问道。
“记得什么？”满眼绚丽的烟花让她没法移开视线去看他的脸庞。
“我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他转过头，看着她被烟花所映照着的侧脸，轻轻笑着。
“当我们一起看烟花的时候，就是我和你说再见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悲伤，但烟花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她几乎没法听见他的话语，她感觉到手中的温度渐渐消失了，原本握着的东西，原本重要的东西，渐渐消失了……
她看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一直是笑着的，笑的像个无忧忧虑的孩子……
“砰！”
又是一朵烟花直上星空随后猛地炸裂开来，那瞬间的光明再次点亮了女孩的脸庞。
她在笑，只是……有着几道快要风干了的泪痕在她眼角而已……
……
“各位亲爱的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已经到达目的地……”
喇叭中温柔的女声把座椅上的黑衣男子从睡梦中缓缓拉回现实，他取下了眼罩，一时的强光他的眼睛有些无法适应。他用手挡住了窗外的夕阳，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转过头，发现同自己一同前来的女孩此时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睡着。
女孩很美，除了美之外，便毫无修饰之词可用。她的发带不知何时掉落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大腿之上，犹如墨水一般的黑发便自上而下四散开来。她的脸庞被发丝轻轻遮掩，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邋遢。更像是一朵青莲自泥潭之中半开，美得让人心醉。
落日的余晖从窗边洒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照耀着女孩的脸庞，像是为阿芙洛狄忒戴上了桂冠一般，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他曾经认为，这世间或许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让他提起兴趣，就像他曾经认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那家小酒吧去往别处一般。
但，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的女孩，他似乎失去了拒绝的能力。她只是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然后邀请他陪她去参加一场遥远的旅行，然后，他便轻易的答应了。
像是一道无法拒绝的诅咒一般，他就那么轻易地答应了，离开了那家小酒馆，陪着她，来到了异国他乡……
“这位先生……”
空姐轻轻地来到他身边，刚想开口提醒，便被他的眼神制止了，他将手指竖在嘴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二人会心一笑，空姐也不再多说，往后走去。
或许是摇头的幅度有些大，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像只刚出生的小鹿一般颤抖了一下，然后直起了身子，迷糊地看着他，嘴边还咬着几根长长的黑发。
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看着女孩，温柔的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明白了现状一般，女孩猛地跳了起来……
……
女孩红着脸低着脑袋地跟在他的身旁，二人一起走下了飞机，而此时的接机口早已被人清场，更甚者甚至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防止他人进场。一群穿着白色西服戴着黑色墨镜的彪形大汉各站两排，一字排开。
“大小姐！！！”
他轻轻俯在女孩耳边，“嘿！精神点，你可是她们要接的人，可不能丢了身份。”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让原本就红着脸的女孩此时连耳根都红的彻底。
女孩连忙挺直了腰杆向着那群彪形大汉走去，口中却低声嘟囔着“所以我才不坐私人飞机嘛……”
……
“所以呢？”男子看着车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嘴角微扬，问着自己身旁的少女，“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不会真的这么好心请我泡温泉吧？还专程到日本来？”
女孩依旧低着头，似乎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的一个堂姐，要结婚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刚好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交代我来，顺便让我在这里好好放松一下……”
他躺在了真皮座椅之上点头道，“嗯……怪不得他们允许我这个无关人等陪你一起来了……”
“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了笑，“能让你父母如此重视的事情，莫非是拯救世界吗？”
女孩不再应答，只是低着头，用手指绕着自己长长的发丝。
“大小姐，到了。”坐在前排的司机缓缓摇下窗，对着二人说道。
“走吧，我的女士。”他为她拉开了车门，将手伸向了她……
……
当他挽着女孩走入那个巨大的会场中之时，原本庞大而又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身旁的女孩。
不仅仅是因为盛装下的她掩住了会场中所有人的光芒，更是因为女孩小小的身躯之下蕴藏着那巨大的权力，还有财富。
至于她身旁的那个黑西服男子，愣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仿佛一开始走进来的，只有女孩一个人而已。
换句话说，不是因为女孩的光芒太过显眼而掩盖住了他的出现，而是……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别人注意到他。
“书墨！”远远的，处于会场中央的人群里传出一道女声，于是人群纷纷往旁边站开，为来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那是位靓丽的女性，同女孩不同的是。如果说女孩像是一朵半开的青莲，那么来人更像是一朵正在怒放的牡丹，气场强的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她蹬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来到了二人面前，一伸手便把女孩从他手中夺入到了她的怀中，“啊……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本身便不算矮，穿上高跟鞋以后更是差不多有黑衣男子那么高，所以与其说，女孩是被她抱在“怀里”还不如说是被她摁在了那条成熟的“事业线”中。
男子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他没有从女子的动作中察觉出任何敌意。
但很奇妙的是，那女子似乎是突然发现了他一般，有点尴尬地放开了女孩，然后问道，“对了，叙旧的事之后再说，这位是？”
会场中的人群这是才宛若惊醒一般，讶然地发现，原来韩家大小姐的身旁还有一个男人，于是会场再度有了一些私语。
“啊！这个是……”女孩支支吾吾地后退到了男子身旁，“是……”她用手肘捅了捅他，“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子歪了歪头，伸出手去笑着示意，“我是“酒保先生”，叫我“酒保”就好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酒保。
但她眼前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也露出了一副很客气的笑容去同酒保握手，“原来是酒保先生啊！早就在家中长辈那听说过你了……但这里的事情实在太多，抽不出时间去拜访，实在是失礼。”
酒保脸皮也厚，别人给了如此一份大礼，自然不能不收，“哪里哪里，比起在下，‘绯色女王’的大名可是在东京黑白两道赫赫有名呢！在下只恨没能早点报上‘女王’这根大腿啊！”
韩书墨站在酒保的身后，看着两个认识不超过五分钟的人在熟络的拉着家常，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个一看就有问题的假名，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似乎有些崩坏了……
他看向会场中的众人，虽然大多数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有些措手不及，但在你看我我看你之后，众人还是决定集体打消这一不和谐的想法，会场再次嘈杂了起来。
终于，在长达十余分钟的扯淡之后，女人被别人拉走以后，酒保回到了女孩身旁。
“你疯啦？！”女孩在他耳边低声大喊。
“怎么了？”酒保从侍者盘中端来了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嗯！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免费的酒都比我那便利店里最贵的酒要好喝！”
“你就算不想告诉我真名，但你也不能编一个这么……像假名的……“假名”吧！”
酒保转过身子，一脸玩味地看着女孩，“你怎么知道……这是个‘假名’？”
书墨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快无可救药了，“难道还会有比‘酒保先生’更假的名字吗？！”
“你刚刚说……我的名字是？”酒保眼神突然变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着眼前的女孩。
“‘酒保先生’！”……
“啪！”
玻璃碎掉的声音自酒保手中传来，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中，他白皙的手紧紧握拳，几颗鲜血随着酒液滴落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啊！”书墨看着酒保的手，慌乱了起来，连忙从提包里拿出了一块手帕掰开了酒保的手为他拔出碎玻璃渣后擦拭着他手心的鲜血。
酒保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皱起了眉头，他扭过了头，眼中似乎有什么在反射着大厅中的灯光。
“你想知道我的真名吗？”酒保问道。
“啊？！”女孩抬起了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没关系的……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在意的……”随后她又低下了头，继续为酒保清理着掌心。“反正我也只是你的顾客而已……等这次旅行结束以后，你和我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对吧？”
“我叫***……”
……
女孩抬起了头，一瞬间，无数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桂花，酒楼，长剑，沙丘，铁骑，战场，鲜血，雪花……最后，是一个少年在大雨之中无助地仰天怒吼……”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身音很平淡，像是夏日中静静流淌过的小溪，像是很近，但却又像是正在逐渐远去。
“我……”女孩张开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在她眼前不断闪现而过的片段。
“那些是我的记忆……”酒保笑了笑，甩了甩那满是鲜血的手掌，再见时，他的手宛如之前一般白皙完整，完全看不出就在刚刚，这只手还是鲜血淋漓。
他又接过了一杯葡萄酒，“或者说……是我早已失去了的记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但这个‘有限’对于某些人而言接近‘无限’，因为大多数人根本无法完全利用自己大脑的容量，穷极一生，记住的东西也只不过占了大脑容量的百分之二而已。”
他喝了一口鲜红的酒液，像是在痛饮着自己的过去一般，“但是，对于我而言，大脑的容量确实是有限的……”
“或许你不太相信，但我的记忆……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便开始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何时，我拥有了意识，我开始了记忆，我记得前世的所有事情，所有人，所有事，所有场景，所有物品，所有日期！”
“所有前世，所有所有所有前世！我都记得，哪怕只是一颗尘埃何时落入土地，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却依旧很平淡，似乎只是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事情太多，太杂，太乱，我的脑子一团乱，但在此时，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信息不断涌入我的大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把我的一部分记忆封在我的‘真名’之中。”
他饮尽了杯中的液体，耸了耸肩，“但那对我而言，相当于是永久遗失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死过，我每一世的父母是谁，我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也就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究竟是我的前世！还是我的一生？！这些都没有，偏偏！偏偏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却遗失了……”
他笑了笑，看着女孩，“很讽刺，不是吗？”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真名？对其他人却是‘酒保先生’？”女孩看着酒保，轻轻地问着。
“因为我的真名不是谁都能够听见的，对一般人，无论我怎样喊出我的名字，他们的耳中都会自动蒙上一层杂音，那杂音的声音刚好遮住我真名的发音……所以，为了知道到底有谁能够听见我的真名，我耍了些小把戏。”
“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名字，我便自称‘酒保先生’，这个名词在普通人的耳中，会自动转化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比如……‘威廉’，‘张伟’，‘王小刚’……之类的。”
他看了看书墨，“但对于能够听见我真名的那一类人，他们听到的，便是‘酒保先生’……”
“有多少人听过你的真名？”女孩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对于我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的记忆，所以我把它封进了我的真名里面。”
“其实你所看到的，也并不是我全部的记忆，那只不过是我封入真名记忆之中很小一部分的片段而已，根本无法串联起来，更无法从中得到任何信息，因为你看到的东西，可能和我毫无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名字告诉我？”女孩看着酒保的眼睛。
“只不过想要找个人说出这些事情，分享一些东西，至少……我不会像记忆之中那么孤独了……”酒保摊了摊手，露出一抹苦笑。
“还有……”他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或许……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重要一些……或许……”
……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的名字吗？”书墨轻轻问道。
酒保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那么那些记忆又会重新倒流回来，我不知道那样会有什么后果，但是……那样，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