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一）（1 / 2）

“一大早鬼叫什么，”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来人一袭藕色衣衫，腰间挂流星锤一副，柳眉倒竖，河东狮吼，亦是美人。

“范二，昨晚两斤烈酒下肚，今天早上才上头吗！”

“饭桶大姐……”范衡呆呆地望着来人，恍如隔世，“你说……我……昨晚干了什么？”

这是洛阳城的思源山庄，他的房间？

“去你娘的饭桶！”

范桐随手朝范衡扔了个粗制滥造的香囊，正中范衡的胸口，注意到范衡的异样，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怕不是烧傻了，昨晚可没冻着这位尊贵的二少爷啊。

“阿衡，你没事吧？”

范桐罕见地摆出了温柔大姐姐的架势，毕竟没了范衡，能跟她拌嘴的还真不多。

范衡一把攥住范桐的双手，是真的，可以看见他，听见他，碰到的活生生的范大姐！

“到底怎么回事！”范桐用力将手抽出，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范衡这臭小子别说牵她的手了，连帮她扶正钗子都嫌弃的要命。

难道中邪了，可正值端午，哪个妖孽敢如此造次？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大姐今天真是艳光照人，”范衡将目光转向范桐头上插的碧玉簪子，“新买的簪子跟你的耳环很配呢。”

没错，范桐的碧玉簪是建祯三年，也就是他十九岁的时候买的，门外有艾草的熏香，还有大姐用那气煞绣娘的针法缝的香囊，是端午没错了。

“范二，你终于吐了象牙一回，一口一个饭桶，你这么说自己的姐姐的吗？”

“说的就跟我是你亲弟弟一样。”和从小一起长大的范大姐说聊天，拌嘴？那叫条件反射。

范衡拿起了桌上的碎玉仔细观察着，“不知道范老爹打得什么主意，让我做最小的，明明咱俩和范鸿是一起捡的不是吗？”

思源山庄庄主范思，十九年前将这三个倒霉孩子从饥荒流行的冀州捡回来，10年以后告诉了他们真相，习惯使然，还是跟从前一样叫一声老爹。

这三个没心没肺的不约而同地，没有去冀州调查自己的身世问题。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亲弟弟打也该打乖了，”范桐拢了拢自己额前的碎发，“好在老爹有先见之明，不然让你做老大那还不翻了天？”

“范鸿那厮……”范衡连连摇头道，随即换了一副高山仰止的表情，“才高八斗，志趣高雅，生性旷达，实在是我辈效仿之楷模！不如我们一起……”

“行了行了！”范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话说老二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疼吗？

“替我去妙仁医馆将前天我托张大夫开的药带回来。”范桐交给范桐几个铜板吩咐道。

“大姐，思春病没的医的。”

范衡想起来了，他这个傻大姐几天前因为看上了洛阳城东的郭袂南，只因为他在市集上帮她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帕，又听说这位郭公子倾心于有着纤细腰肢的美人，就不知死活的跟妙仁医馆的司徒杏儿索要虎狼之药，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郭公子面前，没想到弄巧成拙，几服药下去，腰没减下去，反倒把胃肠给吃痿了。

“趁我的流星锤飞到你头上的时候赶紧滚！”

“你跟他肯定没戏。”

而且，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那郭袂南好像挺短命的。

“臭小子你找死！”

背后传来范桐的怒吼，再不快跑就不是思源山庄的二公子了。

出了山庄，范衡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太真实了，街上行走的小贩吆喝叫卖的声音，擦肩而过的姑娘们身上脂粉桂花油的味道，范衡的手指缓缓抚过路边小摊上摆的瓷器。

庄生梦蝶，到底什么是梦，是如今所处的繁华人间，还是恍如昨日的宛城风波？

说到底，还是他一厢情愿的相信是时空回溯给与他挽回一切的机会罢了。

无论是思源山庄，玄鸮堂，牧溪，亦或是他自己。

“公子，要买吗？”摊主注意到了范衡的痴态，还以为是这个气度不凡的公子看上了自己哪一件商品。

“花瓶真好看。”范衡抬头扬起笑容道。

未及弱冠，是该摆出这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吧，太久了，他都忘了该怎么装出一副少年模样。

“多谢公子！”摊贩主人显然被眼前这位富家少爷的笑容给惊艳到了，买不买花瓶已经无关紧要了，连花瓶被过路的行人刮蹭倒地都没有注意到。

要知道范衡在做孤魂野鬼的时候从来没有接触到什么实物，更不会有人朝他打招呼，再次为人，感慨万千之余，竟然有了百年老精怪初入人间的返璞归真之感，就是手贱地恨不得什么都摸两把。

“张神医，好久不见。”

踏入妙仁医馆的时候，范衡看到了在柜台前忙碌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