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次日一早，她就坐在梳妆台前准备上妆，梨儿给她取来了那件华美的礼服，她回首轻扫一眼，似乎感觉到她的不满，梨儿的声音顿时瑟缩了起来：“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

“给我取昨日四哥拿来的衣服，这件衣服就拿走吧。”她的手捏起梳子，在自己光滑如绸缎的发丝上划过，梨儿还想说什么，却在她冷冷的目光下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得如她所说把衣服拿来，这衣服倒是很合姒长宁的审美，摸着料子就知道价值不菲，却偏选了清淡的色彩，白色为主，用蓝色与绿色丝线描边，倒是和姒长宁穿衣的品味一般无二，若是穿她身上，她思索片刻，不由得弯唇笑了笑，这就是个女版的四哥啊。将那衣服穿上，又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她转过头瞥了一眼梨儿，“替我上妆。”

梨儿走到她身边，却不知该如何动手，她转头看着梨儿的眼睛，看了许久，微微一笑：“让大哥放心，我不会丢他的人的。给我上我母亲常化的妆，你自小跟着她，应该没忘。”

梨儿点了点头，当年的贵妃，虽然位分高，妆容却是满宫最好办的，贵妃人长得美，又细心温柔，哪怕是死的那一日，她都没有忘记让她们把她扶起来上妆。

那样美丽的女子，却在深宫之中悲惨死去，若是当初但凡有一个人能关心她的身体一下，或许也不至于如此。

妆很快就画完了，姒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唇，伸出手捻起一张胭脂纸轻轻一抿，镜中少女乌发红唇，肤白胜雪，她转过头看着梨儿：“我的妆容可像我的母亲？”

“娘娘不比公主年少，旁的毫无差别。”梨儿终于回过神来，她轻轻笑了笑，笑容似乎有几分牵强，“公主长得像娘娘，倒是半分不像王上。”

姒水的嘴角牵出一抹冷笑，一闪即逝，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么？”她又问了一遍，“是么？”梨儿突然觉得，此刻的五公主，脸上似乎带了几分戾气，沉吟了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

姒水自妆台前站起来，撩起了里屋的帘子，站了片刻，才迈步走出房间，推开门，初春的冷风让她微微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看着外面的风光，微微叹息。

下雪了。

“公主。”梨儿带着伞追了出去，看着那纷纷洒洒的雪花将这个辉煌奢靡的越王宫染上一层洁白，她也愣在了当场，姒水伸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白雪，只是那雪花在触到她掌心的一刻就化为了水，她的唇微微上扬，翻过手，水滴落在了地上，只剩下她掌中的水痕。

“我儿时听你说过，母亲遇到越王之时，似乎也下了大雪。”她看着远方，如同无意一般提及，梨儿匆忙点了点头：“那时娘娘也才十七岁，随着宰相入宫为先王陛下贺寿，只是由于是闺中女子，一时不好进去，是先王陛下问到宰相大人，才被人带进殿的。陛下见到娘娘当日，就求先王陛下把娘娘赐婚给他，只是当日已经有了正妻芈琳，也就是如今的王后娘娘，还是陛下多番追求，才打动了娘娘和当年的宰相大人的……”

“外祖父被举报贪污之事，可有什么疑点？”

梨儿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证据确凿，只是大殿下似乎隐约觉得什么不妥，只是那时，墙倒众人推，哪有人在乎宰相大人是否冤屈呢？若有机会，公主殿下可以亲自问大殿下。”

“时辰快到了吧。”姒水伸出手，梨儿赶紧搀住，“不必让人来接了，我们亲自走过去。”

消息其实是大殿下给她的。据说虽然陛下从未关心过她的母亲，姒长风却偶尔会看到他对着一位女子的画像出神，这位女子与姒水有七分相似。

只是他想让她用最美丽的模样去见她的父王，她却认为，不若用最易让他怀念的方式，若这位父王对她的母亲还有半分思念，应当会记得，那位初见之时淡若清风的女子。

那日父王说到一半突然气急的动作，应该是她的不言不语，让他记起了曾经，那个对他心灰意冷，连辩解都不屑的女人。

她到的时候，典礼还没有开始，但是人已经到齐了，报名号的太监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才大声报了一句“五公主到——”

她看到本是条件反射般匆匆一瞥的男人在那一瞬间愣住，连手中的杯子落地都没有发觉。她也看到大哥带有几分诧异，但余光扫过越王之后又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也看到四哥看到她穿上自己送的衣服时的欣喜，自然也看到王后从惊愕转为怨恨的神情。

待几人的反应掠入眼底，她才缓缓跪下行了大礼：“儿臣拜见父王母后，拜见大哥二哥，拜见楚王太子殿下。”

“陛下。”越王后见他只一味地愣着，轻声提醒，越王这才回过神来，依旧是那样的神情：“你是水儿么？”似乎知道他问的问题有几分愚蠢了，他自顾自的笑了笑，“是了，你跟你母亲真像。平身吧，坐到长宁边上的位置去。”

“是。”她起了身，坐在了姒长宁身边，姒长宁不知她心中的打算，却是实实在在的欣喜，他捧起酒杯，小声对姒水说：“这衣服我想着就是适合水儿穿的，却没想到这样好看，为着四哥的好眼光，水儿也得敬四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