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1 / 2）

耶律怀秀的府邸简单，耶律炎的府邸更是简单。

我还未踏进屋内，便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有嬷嬷在哄着那孩子。

冯绰躺在床上，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她睁着眼睛，却仿佛什么都没在看。曾经那么爱美的人，竟好像许久没有梳洗似的，一头长发甚是凌乱。

她见到我，眼睛里才算有了点光，她费力地说了一句：“我……后悔……了。”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没有温度，像一块冰。我的眼泪掉在她的手上，我低声唤她的名字，她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鄢都……想……回去。”她说。

“等你病好了，赏秋节的时候，咱们就回去。”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要回。回……不去。”她说。

“回得去，回得去，还要看红叶呢！”我哭道。

“鄢都……秋天……美。”她说。

“鄢都最好的时候就是秋天了，盛夏一过，秋风送爽，红叶满城，再美不过了。”我柔声道。

冯绰轻拭去我的泪水，她唤了声阿齐，方才那个哭泣的孩子，小跑着到了她身边。

冯绰拉起那孩子的手放到我手里，说道：“阿齐……交给……你。”

阿齐把手抽走摇头大声哭喊道：“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娘亲，要娘亲！”

“阿齐……喜欢吃甜的，喜欢……安静，不大爱说话，也……很少撒娇，交……给你。”冯绰重新拉起他的手想放到我手里，阿齐再一次把手抽走了。

我哭喊道：“你的儿子，自己带，我不带，我要你好起来自己带！”

我真盼着冯绰能怼我两句，从前她可是万万不愿在口舌上输了我的，然而此刻她却只是费力地说了句：“阿齐……乖的……求你。”

阿齐哭得更凶了，他还未出世便没了父亲，此刻母亲又是这种情况，他虽然年纪小，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绝望。

我抱起他，他没有躲，没有逃。

我坚定道：“绰儿，我答应你，我定会护阿齐一生周全。”

冯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我同她许久未见，却不想再见就是永别。

阿齐在咬我的肩膀，他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肩头。

北夏十二年六月十五，楚瑶公主冯绰过世，享年十九岁。同夫合葬于北夏王陵。

北夏贫弱，葬礼也简单，没有封土，也没有碑，说是王陵，其实不过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耶律怀秀说，这是为了防盗墓贼。

不重要了。

人都没了，就是厚葬，也回不来了。

我抬头望着北夏的天空，那么蓝的天，那么美的云。

我跪在了那片荒地上，哭道：“十九岁……十九岁！”

耶律怀秀将我搂在怀中，他没有说话。

我道：“以后……我们也要被埋在这片荒地上吧。”

他说：“是，我们会合葬在这片土地上。”

我道：“绰儿……在最后都想回到鄢都。”

他说：“毕竟鄢都是你们的家乡。”

我道：“我会和绰儿一样，到最后也回不去吧。”

他说：“你或许……会有所不同。”

我摇摇头，道：“都一样，遣妾一身安社稷罢了。好在，你我是两情相悦的，我是愿意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