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妾一身安社稷（1 / 2）

秋叶尽落，细雪纷飞，又是一年元日到。礼部年前就在准备我远嫁北夏所需要的，但母亲总是觉得礼部只会准备些表面东西，自然比不得她贴心。

“听说北夏的都城临徐一年里有大半年都见不到太阳，湿气重的很，我为你做几副护膝你带着，总能用得上。”母亲自打过了年就格外唠叨，我平时大多会立马打断她，但此刻我却恨不得她再多说两句。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我这次是去和亲，连迟迟归怕是都做不到，回不来了，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止一次的想，若是我生来就是北夏人，或者耶律怀秀生来就是梁国人该多好。慕绵劝我说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那要是无缘，可是对面不相逢的，我和耶律怀秀定会是段佳话。

可毕竟马上就要远离家乡，心中难免不舍。荣格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时时找我说临徐多么多么好，他们北夏王室也不会亏待了我之类的话。他言辞恳切，也算是让我心中有了些温暖。

“我十五叔说他在大梁过年的时候，你给他做好吃的了，我也要。”荣格笑着说道。

“我可不给你做，想吃的话，自己去讨个媳妇，让你媳妇做给你吃。”我笑道。

荣格假装难过，说我偏心。

安霖那个直肠子，以为荣格是真的伤心，她迈着小短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块核桃酥，举到荣格跟前说：“黑哥哥……这个好吃，你吃。”

黑哥哥？荣格有些哭笑不得，他抱起安霖，把她举得老高，逗她说：“你答应给我当媳妇，我就吃。”

安霖皱起小眉头，思索了片刻说道：“那你别吃了，耶律荣格。”

荣格：“……”

我让安霖这一说，笑得我肚子痛，荣格把安霖交到我怀里，无奈道：“真是……定然是十五婶教的。”

我用手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说道：“可不是我，我们安霖肯定是自学成才。”

“从小就不温柔，看将来哪个婆家敢要你。”荣格故作凶狠地对安霖说道。

安霖小眼珠轱辘轱辘转着，她眨眨眼说道：“没人要我，我就给你当媳妇。”

我笑得更厉害了，荣格也觉得安霖有趣，摸摸她的头说道：“成成成，要是没人娶你，你就来找我，我娶你。”

安霖点点头，咬了一口核桃酥。

昭平四十八年的二月到了。宫内杨柳青青，春风和煦，离我出嫁的日子已不足十天。

二月初五，吴驷到了越雎阁说是父皇让我去趟太祥宫。

太祥宫，皇宫里最雄伟的宫殿，在我知道太祥宫之变后，它在我眼里就变了味道。

父皇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他六十七岁了，背有些驼，身手也不似从前敏捷，眼睛也有些花。他背着手站在太祥宫中央打量着一根根的柱子，显得有些落寞。

“父皇怎么身边也没个宫人呢？”我问道。

父皇沙哑着声音说道：“咱们父女俩说说话，朕不想旁人在场。”

我低头说了声是。父皇伸手招呼我到他身边，我走过去，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朕这一生，就像做梦一样，梦着梦着，黑发就成了白发。”

“父皇福如东海，自然会寿比南山。”我说道。

父皇笑着摇摇头说道：“安梁啊，你可知这太祥宫发生过的事。”

我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我没想杀他们的，你信不信？”

父皇没用朕自称，突然让我感觉同他的距离近了许多，母亲说过，天家无情，守好本分就好，不该答得不要答，我却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信的，父皇是有情之人。”

“你是第二个说我有情的人。”父皇笑道，“我十八岁那年，我的父皇让我去西南边陲，收复被北夏前贵族赵氏占领的两河十四城，那一仗，我打得很辛苦，身受重伤的时候，是北夏扎提草原上的霍来族首领救了我，他有个女儿叫舒宜尔，在霍来族的语言里，舒宜尔是像花一样的女子，她也确实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她善良、聪明、勇敢，我就那样爱上了她。那个时候我甚至想朝政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只想跟舒宜尔长长久久的，可是我错了，我竟然忘了如果我不能手握大权，就只有死路一条。安梁啊，我的父亲，我的兄弟，他们都要我死，就连我一直叫着母后的人，养了我十八年的人，她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地位能够稳固，竟然派杀手去杀我，那个杀手没能杀了我，但却误打误撞杀了霍来族的首领，舒宜尔恨大梁的人，她恨我，要不是因为救了我，她的父亲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