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2 / 2)
利牙看了一眼裂成几块的碎石,紧绷的身躯略微松了松,语气中略带担忧道,“鸣儿,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鸣儿看了一眼,正在撅蹄子白狼,反倒询问利牙,“你的身体怎么样?”
“不过是外伤,不碍事……嘶。”见鸣儿担心,利牙便抬了抬手臂,扯动腹部的伤口倒吸一口气。
利牙尴尬的露出微微抽搐的笑容,指着不远处的山峰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不记得爷爷说过,引灵木是天地灵宝。”
利牙自然是知晓的,待在瀑布下两年,接触最多的便是引灵木,那时他能在两年之内升至八阶可多亏了引灵木的帮助,对其感觉又爱又恨。
老人爱好喝酒,时常在醉酒后与两人说起天地之间奇异事物,在发现山谷之中有引灵木这种难得的天地奇宝便说起此事。
引灵木生长于落音山脉,常年吸食周边的灵气喂食落音山脉,两者虽算得上相生相伴,却并非到缺一不可的地步。但落音山脉中生长引灵木,便代表落音山脉的品质不差。喂食山脉自是有反哺的道理,山脉受地气锤炼凝聚精粹,供养引灵木,经数年,数十年,数百年的吸食形成落灵浆。
落灵浆老人倒是未多说,但经历百年风雨雷电的,自然不是凡品。
“几日前,这附近刚好下了场大雨,雷电击中顶端的那棵引灵木,怕是令落灵浆提前形成了。”鸣儿想起利牙受伤那夜的暴雨说道。
“这样的动静怕是要引来在没泊狩猎的佣兵了。”利牙皱眉望着汇聚而来的灵气在天空划过一道刮痕,像是要撕裂天空般。
“爷爷布下的结界可没那么容易被打破。”鸣儿的声音融入空气的同时,山谷的上空仿佛笼罩透明的光罩忽现,将横冲直撞的灵气强行压下,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浓郁的灵气压缩成雾状,将引灵木层层包裹,腾腾的雾气蠕动间逐渐稀薄,引灵木颜色越发光泽,直至雾气丝毫不剩,整座落音山脉微微一颤。山脚的溪面荡漾出层层水纹,碎石犹如倒入热锅的滚油,遇水暴动,待一切平静下来,鸣儿便知落灵浆已然形成。
利牙熟练的舔了舔泛白的嘴唇,道,“该上山了。”
鸣儿微微一愣,疑惑的问道,“引灵木坚硬如铁,利牙你知道怎么处理?”
鸣儿的话令正热身的利牙身形一僵,沉默半晌才开口道,“爷爷教过。”
利牙在瀑布之下吃了不少引灵木的苦,直到离开瀑布也未曾将其一层皮打碎。向来不容易屈服利牙自是不会放弃,低头请教老人,却被老人万般羞辱了一番,才不情不愿的说了一个法子。
只见利牙半弓着身躯犹如狩猎前的猛兽,翻身越过溪面,敏捷的朝陡峭的斜坡爬出,光芒闪烁的速度快得连肉眼都跟不上。
“小白。”
随着鸣儿的轻喊声,小白不甘落后,借着生长于斜坡的引灵木,紧随利牙身后。
引灵木极其特殊,靠近的时间越长,体内的灵气流逝越快,所以利牙不敢过于靠近。顶端的空气稀薄,令利牙不适,空气中残留的灵气自发引灵木身旁,扫过利牙的皮肤时,毛孔自觉张开与引灵木争夺。
一阵风拂过,衣角扫过,熟悉的味道传入鼻中。利牙与鸣儿对视一眼,手掌摊开,一簇红光汇集遮掩皮肤原有的颜色,触及灵气的同时,节节攀升,化作一条灵活的小蛇缠绕于引灵木中段,颜色在漆黑的衬托下愈发红艳。
“爷爷说过,世间万物并没有坚不可摧的东西,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引灵木虽坚硬如铁,但它的克星近在咫尺……”利牙说着,拳头紧握,气海中旋转的大片红海突现光芒,磅礴的灵武之气随着经脉冲出,爆出的火星包裹整个手臂,重重砸在地面凹陷处。
“啪……”
红光消失的那刻,拳头压着的一处裂开一道裂缝。以此为圆心,坚硬的落音石张开蜘蛛网般的裂缝。碎石蹦射间,在利牙的手掌上划出一道细纹。
鸣儿看着利牙手中落音石,耳边响起利牙还未变声的稚嫩,“用这个在灵气最为旺盛处轻轻敲击即可。这活不太适合我,还是鸣儿来吧。”
入手的厚重感,令鸣儿惊讶,对于利牙来说,不过是个小石块,对自己却是不小的重担,兽族果然是得天独厚。
利牙见鸣儿眼神认真,手下动作更是小心翼翼,好似无意识般问道,“鸣儿,你想爷爷吗?”
鸣儿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烧焦的树皮碎裂落在鸣儿白皙的手臂,微风拂过融入空气消失的无影无踪。鸣儿抿了抿嘴,手中的动作继续道,“想,和你想你父亲一样想。”
自从白衣人出现,老人开始不正常,每日坐立不安,连最爱喝的酒也不愿侧目。直到有一天出谷,便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留下半点提示。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与两兽相依为命,借着山谷笼罩的结界与魔音鼠,才相安无事过了三年。
利牙的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便意识到错误,嘴角抿起,脸色严肃。两人之间的沉默,令躺在身旁的小白侧目,蓬松的尾部扫了扫,耳朵轻微一颤,又趴回了回去,眼睛却在两人间停留。
“我会帮你找到爷爷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身为半兽…兽族的承诺。”利牙的瞳孔突然转换成黄色,与平日所见的虎族极为相似,里面闪烁的认真令人无法忽视。
鸣儿莞尔回道,“好。”
或许利牙不过是为了安慰伤心的她,但未褪稚嫩的声音中夹带无比的坚定,令鸣儿彷徨不安的心顿时沉寂,爷爷的不告而别时隐藏在心中的恐惧,在那刻消失殆尽,此时她想起身边依然有人陪伴。是了,利牙曾经不过是为了逃命才入山谷,后来是因为爷爷的存在留下,爷爷离去,他本可一走了之,也许他是不想离开这个安居之所,也许他是为了我……鸣儿愣了愣神,眉眼弯弯,就当如此吧。
两人许下的誓言流通的空气携带至远方。不远处山脉裂开的夹缝传来瀑布的巨响,潮湿的水汽外溢,在高压下化作水雾,将显露的峰顶重新掩盖。
“出来了。”
随着鸣儿的惊呼声,利牙抬眼看去,只见一道略微泛青的液体附着引灵木内层,沁人心脾的植物香迎面扑来。疲乏的身躯舒缓许多,缠绕周身的灵气越发亲和,紧贴融入皮肤。
鸣儿一把抓住利牙探出的手掌,道“可不能这么取。”
从挎包中取出品质略低的玉瓶,借着瓶口将稀少的落灵浆装入。阳光之下,泛青的液体晃动,浓郁的雾气蒸腾而出,被玉塞压盖。
两人相视一笑,乘着白狼朝山下奔腾。流淌的溪水张开晶莹剔透的霜花,缓慢旋转,白狼四肢轻踏,稳妥的朝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