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 2)
“才不会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就中断晨练呢!”
“完了完了!现在赶过去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了!”
两个女生气喘吁吁地从我身边掠过。
(晨练?)
我想了想,猜她们是想去看哪个社团的晨练,准确地说是打望帅哥。的确,年轻有力的肢体,爽朗阳光的笑容,闪闪发亮的汗水,青春期的运动男孩当真是世界的宝藏。
(说起来这身校服…)
被她俩这么一提醒,我对校服的熟悉程度又加深一分,但还有一层关键的薄膜没被撕下。
“喂——”一声不满的叫唤后,远远听到一个中年男性在大声斥责:“你在那里干嘛?快点给我下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青涩慌张的声音:“对、对不起!”
像是脱毛衣时被静电噼啪一下,神经轻微痉挛。我忍不住默默退到不起眼的地方,不想再朝声源,也就是校门口靠近。
刚才的声音好耳熟,有不好的预感。
冷汗涔涔的我在暗中观察不停朝校内涌入的学生,心想此行目的只是搜集信息而非上学,很快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愧疚,情绪平静起来。
没多久,校内广播响起,开学典礼将在一小时后于礼堂正式开始。
趁着这段时间,我把学校周围的大街小巷几乎走了一遍,还研究了一下下水道的走向。不过太过专注忘了时间,等隐约听到乐声和大型扩音设备特有的回音,我才反应过来,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结果是勉强赶上,错过了新生发言,现在校长的致辞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唉,听多少是多少吧。)
早就把惹眼的校服外套放随身的提包中,我换上轻便的针织衫,靠着暗处的墙,吃着早上新鲜做的饭团,一边恢复体力一边听。
“……人类乃是由‘身’与‘心’所构成。让学生在这两方面健全、顺利地成长正是我们的使命。而成长茁壮后的诸位在成年出社会后将有何种表现则是我们最热切的期待。
想要稳健踏实又快乐地生活在这严酷的现代社会里,智慧是绝对必要的条件。不提倡分数主义,货真价实的[智育]就在这里!”
(嗯嗯,考取高分的智慧和求生所需的智慧是两码事。)
我默默点头,但可以想到,校长的这番话在还是国中生的小孩子听来,只能理解最肤浅的意思,然后拿来作为怠慢文化课的说辞。
已饱受社会泥浆洗礼的我,竟然不知道该同情苦口婆心的校长,还是跟着这群孩子一起先胡闹一把。
“我校历史悠久,绩业彪炳。自1878年创校至今,已造就出无数诚实、正直、充满理想与希望的学生。可以向各位保证,立海大学附属中学正是在青少年这段人生黄金时期淬励自我的最佳场所!”
…啥?
和手中的饭团一起碰到水泥地的,还有我的双膝。
什么,中学…?
“在此,我谨代表校方,再次欢迎各位新生来到立海大学附属中学,来到这里和优秀的前辈们共同歌颂青春!”
“天呐、唔!咳咳咳呕!!”
和校内气氛的热情不同,藏匿于阴影的我差点窘迫至极地被自己的饭团噎死。
“冷静、冷静、冷静…!”
把喉咙间的酸水咽回去,我坐在地上拼了命思考,说服自己不要这么没出息地一惊一乍。
(魂儿穿了而已,仅此而已。)
(可以确认的人身安全和自由,这就是已经到手的最强底牌!这是最优先考虑事项,其余统统靠边!)
(更何况上山伊兹奈的底细还没摸清!)
把大脑放空一阵,我匆匆吃完最后一颗饭团,用最快速度折回家中,心想着反正事后会再整理。如狂风过境般,我把上山伊兹奈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
拼凑她过去的同时,我也在尽量回忆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出处。
不知是已有些年头,还是上山伊兹奈感人的记忆力不允许我把自己那部分记忆统统保留,关于那部作品,我只记得主要的几所中学和部分正选人员。
(无知这是好事,无知是福…)
我反复强调。
于情于理,上山伊兹奈同汗水、热血、竞技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扯不上关系,不如在力所能及的安全范围里,认真料理堪忧的身体和生活环境。
所以即便是在虚构的世界,主人公情报的缺失和想要好好生活的意愿,二者毫不矛盾。倒不如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忆起堪比核爆的击球招式,我扶额叹息,忍不住为自己和上山伊兹奈的共同命运捏一把汗。
作为学生,上学上课是天职,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吃过午饭睡够觉,我带上可以充饥的食粮,又一次踏出家门。
我的计划是明天开始上学,今天把校内建筑方位、路线亲自确认一遍,这比把学生手册上的地图记得滚瓜烂熟更有意义。
同时牢记网球社所在地,任何能通往此处的路全部都要记住。毕竟我要命。
另外,路线还包括下水道线路。
这并非是滑稽的一时兴起,而是我过去真的靠它甩掉一名抢劫犯,虽然只是凭感觉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奔跑,但最终仍成功保住人身财产。
从此,我对下水道路线产生说不出的好感,只在地上走动并不觉得满足。
(校长,此刻我贯彻了你货真价实的“智育”。看吧,这就是我的智慧!)
赶在下午3点下课铃响之前,我把立海大附属中学的主要地下水通道都走过一遍,打开哪个井盖能迅速通往哪栋建筑也有眉目了。
(嗯,挨个命名会更方便记忆吧…)
思忖后,我用建筑物—数字编号—建筑物的形式,以南北、东西为顺序,给这些可爱又可爱的盖子们起了名字。比如实验楼(lab building)和教学楼(teaching building)之间的主要井盖,以南北方向为序,命名为L-1-T、L-2-T、L-3-T……
着重要记住夹在两栋或两栋以上建筑中的井盖,它们就像立交桥、十字路口,是非常重要的转线中心。
等到大功告成,我才觉得一个人打着手电,在又冷又暗的下水道进行自我满足的命名行为其实颇为羞耻。
(原谅我吧,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循着井盖地图的指示,我来到最近的公共卫生间,在隔间里反复确认身上没有沾上异味,才放心走出来,不怕和谁擦身而过了。
(或许可以偷偷在地下建立私人基地之类的…)
脑子里展开不符实际的想象,我没发现自己已走进教学楼,目的地是一年D组,上山伊兹奈的班级。
叮铃铃…
下课铃及时吵醒我,谨防和潜在的小学时代的同学碰面,我钻进这层楼的卫生间。
(又是下水道又是卫生间,不行啊,又不是见不得人。)
反思今天的行为,我决定明天既要做到谨慎细微也要堂堂正正。
走出隔间,看到女生三五成群溜到卫生间里,她们在半身镜前小心翼翼地刷睫毛、涂上淡淡的唇彩,都想让自己在学校允许范围内变得更加可爱。
(你也要成为其中一员吗?)
远远的,我望向镜中的上山伊兹奈,即便脸蛋苍白、发丝枯槁,我仍坚定地摇头否认。
无论梦中的歌声有多么遥不可及,阳光终究会照进现实。
(不要输,伊兹奈!)
第一次,我在心里为自己、也为她呐喊。
“你…”有个女生在楼道停下脚步,眼睛盯着我的手。
为了遮掩那些引人胡思乱想的伤疤,我始终戴着白手套。我先是环视周围,露出一个略微害羞的笑,朝她压低声音说:“自己修指甲的时候搞砸了。”
果然这个年纪的女生对外表都很在意。她可惜地叹了一声,没有怀疑我:“下次小心点呢。不然去口碑不错的美甲店吧。”
我迈开腿,礼貌地终止话题:“谢谢,我会留意的,明天见。”
得到充满元气的回应,我在心里爽快地叫唤一声——yes!
(平淡但不失礼,必要时表现出青春期女生娇憨的一面。就以这个风格贯穿国中生活吧。)
默默等到班里人都走完,我踩着夕阳,按照学号找到自己的座位。嗯,方位靠窗,但还隔了一列。
上山伊兹奈的学号是13番。不过我不讲究西方迷信,但愿她本人也看得豁达吧。
带着花香的风吹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我忽的看夕阳下的校园,在拉开自己椅子的前一瞬,转而去拉动旁边靠窗的那把。心想反正现在教室除我之外就——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少年的咕哝中仿佛带着委屈,又好像在哭着撒娇般。
本来是除我之外就没人的…
单手托腮,尚还怀揣着怀念之情遥望夕景的我,心中文艺的梦境便被他踩碎在脚下。
“同学,你好。”不知为何他面露惊讶地走向我,我平淡但不失礼,嘴角稍微翘了一点起来。
“那个…”他挠了挠黑色的卷发,指向桌子:“这是,我的座位…”
主权宣示攻击,效果拔群!
我强忍着一下跳起的冲动,礼貌而不失尴尬地赔笑,站起来:“不好意思啊。”
他急忙摆手:“不,你要继续坐也可以,等我收拾完书包。”
我垂眼看去,他的抽屉干净得很,显然课本早就被收进包里了。同时,我留意到挂在椅子后的,白色球包。
(别和网球有关!)
我不禁心虚起来,再次打量少年,一年级、黑色卷发,而且…
手里拿着一张0分的英语小测试卷。
(好像有些印象,立海大正选里是有那么个英语成绩感人的存在。)
他留意到我的视线,连忙藏起试卷: “哇啊,别看啊,丢死人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绝对是他的,不然他不会一下子双颊通红。
估计是被他窘迫但有些可爱的模样煽动,我做出一个让我下一秒就懊悔得要死的行动…
“你这,是做什么?”
“交换。”
“诶?”
“因为你把座位让给我坐了。”
面对我递出的迷你三明治和用布丁瓶装的酸奶,少年一时愣在原地。
他要立即欢呼“太好了!”,一边道谢一边大快朵颐我还觉得好受点。
时间在彼此静止的行为中悄悄溜走,这样的沉默反而让我备受煎熬,名为后悔的火焰狠狠灼烧我的心神。
(为什么?为什么一看到他饿了就投食啊!)
(和主人公之一有交集,总的来说是弊大于利!)
(不过还好,这个苗头并不是掐不掉!)
“你看上去等会儿要参加运动的样子,这个袋子装的是装备吧。”我收回食物,不急不忙地说:“如果这样,还是不要在剧烈运动前进食了,对胃不好。”
他慢慢点头,但视线仍停留在三明治和酸奶上。
(你到底有想吃啊?)
(而且这个被吃掉就意味着……极有可能,你日后会想着还我这个人情。毕竟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认为把座位借人坐坐就能理所当然交换食物。)
(啊啊啊,白痴!蠢货!虽然很能理解饥饿带来的不适感,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帮的!)
在少年无从知晓的地方,我早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在这期间,我还妥协地把食物又递给他。
“如果非要吃点什么垫肚子,你先把三明治吃了。运动结束后再喝掉酸奶补充蛋白质,明白了吗?”
过了这么些时间,他该是想通了。这次没有犹豫,他满怀感激地接过:“嗯!谢谢!上山同学!”
(……哈?)
“不是吗?上山…上山伊兹奈,还是说我把你的名字记错了?”
“不,完全正确。不过…”现在才算我正式踏入这间教室,完全错过自我介绍的时间,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
“啊哈哈,我就知道我猜得不会错!”兴许是饿坏了,他把酸奶收进包里,大口咀嚼三明治,完全把我未提出的问题无视了。
“你…”我克服从内到外散开的挫败感,试探地问:“该不会是在想,今天班上就我一个人因病缺席。但偏偏又在放学这个点进了教室,所以……你有了那样的想法?”
他歪起头反问我:“诶,难道不是吗?”
(有问题!这孩子的脑回路有问题!)
他鼓起腮帮,粗糙地嚼几口就咽下三明治:“不过国中开始的第一天就生病,你也挺倒霉的,是因为平时疏于锻炼吧。”
(一语中的,上山伊兹奈贫弱的体能让我今日搜寻得不够尽兴。)
像是读懂我的心思,他自信,甚至有几分自负地拍胸脯。
“想要知道变强的方法,尽管来找我,因为…”利索地背起那个白色球包,动作帅气得让人怀疑他有私下反复练习,“进入这所学校,加入全国No.1的网球部!我,切原赤也也会成为No.1的!”
嘴角疯狂上扬,他在狂笑。
试问,我该鼓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