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华镜走了一段路，双脚已经适应，越走越是稳当，司南便放开了他，二人并肩而行。华镜一开始走得慢，司南对此也颇有耐心，遇到难走的地方还会伸出手来扶他一把。

华镜看着前边的路，总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六百年天天想的事情突然实了现，但自己显然没做好准备，脑子里全是茫然。

“我已经是活人了。”华镜小声感慨。

这声音当然漏进了司南的耳朵里，他垂下眼眸，道：“不完全是。要想完全与活人无异，必须要过轮回道轮回一次，这样就能彻底洗去鬼气成为普通人。”

“所以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可以这么说。请往后看。”他还指了指身后。

华镜转身一看，只见身后上至树梢，下至草根，全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像是爬满萤火虫，还有几团光在他身后绕来转去乱飞一通。他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冒着绿光的鬼火，仿佛有数千张鬼眼在盯着他。见他身形一顿，猛地回头，那些鬼火像是做什么被发现一样，哗啦一下纷纷惊恐乱窜，不一会便藏匿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华镜：“？？？”

司南眼疾手快捉了一只，把它像虫子一样关进手心里，伸过去给华镜看。

那只鬼火缩在手心的角落里，绿光忽明忽暗，闪闪烁烁，像在瑟瑟发抖一样。

华镜感动道：“我的同类吗？想不到我这么受欢迎，随便出来一趟这么大排场。”

“这些是怨鬼。你身上带着鬼气和人气，它们很好奇。不过你要小心，它们是会吸活气的。”

“是么？不过看着倒是挺可爱的。”

“你确定？”司南微微侧身，右手捏了个诀，在空中一翻，手上便多了一杆长烟。他漠然地把那鬼火往烟头上一放，那朵鬼火顿时绿光暴涨，火舌乱窜，仿佛在挣扎尖叫，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司南托着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眼神带着一股蔑视之意。

华镜看得呆住了，暗暗往旁边挪了两步。对神来说渡化怨鬼让其转世是轻而易举的事，还可以积累功德，可是司南却直接把它烧了，吸食怨鬼身上带的气提高修为，这样的修炼方式，已经很难说司南到底是神还是魔了。不过看到司南的表情，他心说鬼难道也是有味道的，忍不住问道：“什么味道？”

司南挑了挑眉，冲他勾勾手指。

华镜迟疑了一下，终于强烈地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朝司南靠去。

司南冲着烟头一吹，那火光明了一明，待火光熄灭，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细烟，那缕细烟像蛇一样在空中翻腾片刻，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烈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白芒之中。

在烟雾中弥漫着一股十分奇特的气味，淡淡地，说不上是香还是臭，隐约感觉在哪里闻过，闻了不一会，他就感觉有点轻微的想吐，心里默默替司南的品味担忧。

司南此刻正站在他的对面，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华镜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对焦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要在上面灼出一个窟窿。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喂，你过来一下。”

华镜汗毛倒竖，冲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老妪招手招呼着一个小孩，那个小孩迟疑了一下，然后跟了过去......

看了没一会，华镜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脑子发涨起来。

这是那只怨鬼生前的片段。

这只鬼生前是一个心胸极其狭窄的人，年老时穷困潦倒，因为看不得邻居家过得自己好，竟然诱骗了对方家的幼子，将其投进枯井，用石头活活将其砸死。

不一会白烟散去，周围又恢复之前的景象。

鬼火越来越多，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一样，源源不断的汇聚过来。那些鬼火壮着量大，已经不再惧怕他们，团团围着他们不散，恨不得像苍蝇蚊子一样叮上来一口，但是似乎又对他们有些忌惮，躲躲闪闪不敢太接近。一想到之前老妇那张充满毒怨的皱脸，华镜顿时觉得这些鬼火可恶无比，于是摘了一根狗尾草像鞭子一样驱赶那些近身的鬼火。

二人走了一阵，司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扭过头往身后漆黑的方向看了一眼。

华镜见他脸色不好看，问他怎么了，司南淡淡地摇了摇头，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道：“直走五里就能进镇，先走。”

华镜见他要转身往回走，连忙扯住他：“那你呢？”

司南冲他略有歉意地笑了笑道：“看来我不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