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姬如轾今日没有被强行拖出被窝，一觉睡到了巳时，醒来后却坐在榻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派去专门伺候他的是那位曾经的信使，名叫驴蛋。莫为把如轩送回屋，出来就见驴蛋飞一般窜出了前院，憋了一路的惊恐在石门处终于冲出了喉咙，发出“啊呀！”一声惊呼。

不用想，准是又让姬如轾一个陶罐给砸出来了。莫为愁眉苦脸地往前踱了两步，心道算了，就没有去管如轾，转身走去后院。那位祖宗要少招惹。

然而这一次是真的冤枉姬如轾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你先出去行不？”脸色阴沉到极点，和姬岳有一拼。

他猛地抓起父亲从军中带回来给他的青铜佩剑，据说这是在大漠出土的前朝遗物，可惜被新主人认为不如以前那把木剑好使。他凝神看了看刻纹里未洗净的血渍，唇角都没有习惯性地扬起，就阴着一张脸出了门。

古树西面是姬岳划分的练剑处，可他今天神经错乱了似的直奔东面而去。

正在清扫落叶的家奴胆子太小，几月前领少主出去，被人偷了钱，而后见识了自家少主欺负小偷，不幸留下阴影，于是一看见姬如轾凶神恶煞似的提剑走过来，吓得直接扔了扫把，抱头鼠窜，扯着嗓子大喊：“莫、莫管家——”

莫为听到尖叫立马跑了回来，那家奴早不见影了。

姬如轾视若无睹，兀自舞起剑来，他身形比较高大，脸色阴鸷，动作十分迅猛，似要排山倒海一般发泄怒气，全然不像是一个七岁孩童的样子。

贵族子弟舞剑华美优雅，姬如轾的剑术虽然也有些急速转换的妙招，却招招透着狠劲。长剑划破空气，快到激起一阵凄厉尖锐的风声。十步之内好似旋起一股杀气，外人不敢靠近。

军中制敌的剑术，难度极大，姬岳也不管他尚且年幼，要求颇高，命令他不练得炉火纯青就不准出府。如今这程度是他练了成百上千次的结果，但在旁人眼里，却是他本就这么狠厉。

莫为就在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声音都给吓得咽回了肚子里。姬如轾突然一剑划向家奴扫成一堆的落叶，他心痛地用手蒙住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自家少主握剑立在院中，直勾勾地瞪着他，而那堆落叶居然完好无损。莫为定睛一看，地面上印着一道状似利刃的刻痕，直刺向落叶堆，却在还未触及的地方戛然而止。这刻痕很浅，不像是用剑划出，倒像是被风扫出的……

此时，姬如轾的目光简直比刀刃还要锋利。他冷冷道：“我练好了，我要出去！”

莫为心道：这孩子果然是给憋出毛病了，看着脑子似乎不太对劲……

“我要出去！刚才这样还不行吗？”

“好的少主，把剑放下吧。”莫为满脸堆笑，“你先等会儿，我去……”

“不要让你的人跟着我！”姬如轾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发怒道，“我出去这么多次，什么时候出过事！”

“呃……”管家苦笑扶额，你是没出过事，可你让别人出过事。

自家少主一直让人非常头疼，每次出去必会动拳脚。莫为也特意了解过，基本都不是姬如轾先挑起的，而是寒城的外来人有些很是凶恶，他们大部分是流民，其中不乏别国逃犯。寒城守卫军统领之职交给申由后，城中疏于管理，是非颇多。姬如轾没什么伙伴，总是独行，就经常会被盯上。不过少主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下手没轻没重也不怕死人，总是搞得到最后变成自己理亏了。家主这回也不再下什么禁止出府的命令，反正没用。他命莫为盯紧这小子，只要是与人打了架就记下，等他回来汇报给他，不问缘由，一并处置。

莫为看着少主，摇头叹息。这倒霉孩子恐怕还不知道从今往后让人跟着他是为了啥，还在那振振有词：“我用不着别人保护，再说了，你派的人不看路撞倒了别人被围着打，还得我救他！”

“哈？”管家此时真想把驴蛋抓来扒皮抽筋。

姬如轾皱眉思索，管家是不是怕父亲知道了生气？他恍然大悟，瞪眼道：“莫叔你不用害怕，门口卫兵不是全部都被带走了吗，我今天可以从正门出去，不会有人告诉父亲，我答应你不惹事就是了！”见莫管家尴尬地立着，有些手足无措，他字字铿锵地问：“你信不信？”

语气低沉下来，莫为就知道不妙，连忙打断了他：“信！绝对信！怎么可能不信呢哈……少主，您只要能安全回来，我绝对不拦着，也绝不再派人跟着，行不？”

闻言，姬如轾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咧嘴一笑，眉头舒展，阴鸷顷刻烟消云散，五官被笑容染上几分狡黠，这才稍有了点孩童的稚气：“莫叔，还是你够意思！”

“嘶！哦呦，哦呦呦……”莫为咬着自己舌头了，疼的直流眼泪。哎呀娘哎，看这小子冲自己笑，简直折寿……

他窥见姬如轾似乎怀揣着点钱，不知道从哪偷的，心间奔溃，挥挥手让他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屋内，如轩隔着竹帘望向窗外，情绪落到了低谷。那些言语久久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脑海里散落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她恍然明白了那些人看着她和如轾时躲躲闪闪的眼神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思绪登时混乱万分，迷离惝恍，女孩看着窗外深浅不一的大片树影，不禁哆嗦，忽然觉得屋里太冷，极想找个暖和的地方。

不知垂首走了多久，她一抬眼，前方竟是院门。今时与往日不同，她没有一见府门就只想扭头回去，因为门边站着姬如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