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 / 2）
1
数个小时的奋斗，抢救行动终于告了一段落。这场仗打得实在过于耗费体力，老桑端着饭盆，把一份汤面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吃得震天响，去补足每一粒细胞损失的ATP。对面的方昱珩显然不像他那么有食欲：二十几分钟了，面条还没吃上一半。老桑看着方昱珩无精打采，目光涣散的样子，总感觉他迟早会一个不注意栽在汤盆里。
“你说，这该做的检查做了，该吃的药也吃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倒严重了啊！累了连眯一会儿都能梦魇。这梦里可倒好，又是抽筋又是剥皮的，满清十大酷刑都没你这全了吧！梦里那个人你真的就不认识？”老桑端着汤盆，一口一口吸着汤里的肉末。
“不但不认识，我连见都没见过。”方昱珩眸子里的光暗淡了许多，眼皮也好像没有力气全部睁开了。梦里的人在他的幻境里时刻纠缠着，犹如附骨之疽。他实在不记得自己曾经招惹过谁。屡次的折磨，让他每一次眨眼都感到惶恐不安。身为精神科医生，治不好自己的梦魇。他觉得说不过去。
“莫名其妙梦到陌生人，还每天在梦里被虐……哎真的，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精神科被下降头了。先是你无缘无故梦魇半个月，又来了五个根本就没有精神病的‘精神病’把科里弄得鸡犬不宁的。我劝你请假去庙里烧个香吧，不然再过几个月就你这身板迟早是要废的节奏啊！”
方昱珩直接被气笑了，忽然有了把这碗面条全部扣到老桑那张贱脸上的冲动。
“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喝你的汤吧！”
手机开始在桌子上不安分地震动。“喂？你好。好，麻烦稍等几分钟，我现在过去。”方昱珩接了电话，匆匆向外面走去。
“哎！”
“嗯？”方昱珩忽然被叫住，一脸茫然。
“你面条还吃不吃了？”
“不吃了，你先收拾一下吧。警察找我。”说完，白色的身影便在门口消失了。
“靠……吃猫食呢？剩这么多……”老桑把残羹剩饭装进袋子里，潇洒地朝垃圾桶一甩，拍拍屁股走人了。
2
陆峋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眼神。
惊恐，愤怒，鄙夷，仇视。
他只读出了这几种情绪，但或许那双眼睛表达的远远比这多得多。
接到杨舒啸的电话之后，他安顿了柳冰的母亲便急匆匆赶到了医院，准备看看那几个嫌疑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进屋的时候，杨舒啸正和一个医生站在一起，听到他的声音，两个人就一起回了头。
陆峋就是这个时候看到那个眼神的。
3
“你好，临崇市公安局南阳支队队长陆峋。”
“你好。精神科，方昱珩。”
那人的自我介绍十分简短，却感觉每个字都包含了十分复杂的情绪，以致说出来的时候相当沉重。握手的时候陆峋被方昱珩湿冷的手冰了一下，但对方也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缓冲，匆匆握了一下便把手抽了出来。
我哪里惹到他了吗？
陆峋的眉毛皱了起来，疑惑一点点爬到眼睛里。实话讲，方昱珩给他的第一眼还是带着好感的。眼前的这位医生的长相实在太过符合常人的审美。温润的杏眼，带着弧度的微笑唇，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每个部位都生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就像一杯温白水，看着说不出来的温暖舒服。
不过他是相当好奇这种反差，方昱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便放大了，呼吸也肉眼可见地困难了起来。
很明显，方昱珩在怕他。尽管他在努力克制，但从周身所渗出来的那种惊惧感可真不是说着玩玩的。他是真的害怕，就像一只鹿碰到野狼般胆战心惊。
见面进行得很短暂，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方昱珩只不过是将事实再细致地陈述一遍而已，尽管第二遍的陈述掺杂了太多的情绪。陆峋坐在那里静静听着，有时不小心对上了方昱珩的眼神，对方的眼睛就会像被电击一般闪动一下，再把目光移向别处。陆峋没想明白这个医生是什么情况，但他也懒得去想。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三个嫌疑人和柳冰的事情搞清楚。
“刚才那个医生你认识？”杨舒啸叫住了陆峋，下巴朝医院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不认识。”陆峋看着两个嫌疑人被押上了警车，自己便闪身钻进了另一辆轿车的驾驶位置。“我以为你认识，把人家怎么着了呢。”杨舒啸把安全带勒紧了，调整了座椅的位置瘫在那里。“去你的！”陆峋扬了扬嘴角，没再接茬。车子慢慢启动，前方警车上的灯不停闪烁着，焰红和幽蓝的光辉有序地交织，扫在陆峋的脸上，把表情衬得凝重严肃。这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恶性案件，但是处理起来却相当棘手，就像一粒粒带刺的苍耳，明明不怎么起眼，却牢牢挂在你的身上，扎得人心烦。杨舒啸“哈”地一声叹出长气，脑袋往边上一歪，本来想直接睡了。
“有想法吗？”陆峋忽然张口，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
“我觉得明天咱们可以去住院处看看他们那几个病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帮助——”杨舒啸闭着眼睛抻了抻懒腰，“毕竟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事明摆着没那么简单。”
“我在想，这种情况会不会是什么药物导致的？”陆峋向左打了把，跟着警车后面驶向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