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溯回钟（九）（1 / 2）

“刚刚发生了什么？”赵弈此时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将被汗浸透的头发稍微抓了抓，摆出来一个和他自己审美相对统一的发型，大致整理了下自己，风度翩翩地在穆承安身边坐下。

“厉鬼想要鸠占鹊巢。”

“鬼呢？”

“……”穆承安抿紧了唇，“抱歉，跑了。”

赵弈有些惊讶。穆承安在他心里就是神通广大的代名词，这次的鬼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悄悄瞥了一眼穆承安的脸色，立马接道：“还好有你在，不然人家就在我的身体里筑巢了。”

不料他满不在乎的神情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穆承安，穆承安瞳孔骤缩，慌张地站起来：“赵弈，我……”

“嘘。”赵弈倾着身，食指轻轻竖在穆承安嘴前，笑眯眯地摇头，“总之你是救了我两次的救命恩人，没得反驳。我想了想，我家徒四壁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怎么样？”

赵弈表面笑得像个久经风月的花花公子，心脏却叫嚣着紧张，恨不得冲到外太空游荡一圈再返回体内。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虽然他对穆承安的心思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但是他本该徐徐图之，却在历史和梦境的双重刺激下，头脑一热，直接说出来了。

他心里暗恨，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穆承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这么草率的告白打动？

穆承安似乎是被他吓到了，迟迟没有答话。赵弈八风不动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尽管心跳如擂鼓，表面却云淡风轻，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穆承安不是不想回话，只是他此时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双唇上，和赵弈手指微微贴合的地方。即使只有微小的接触，他仍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属于人类温热的体温，和赵弈身上浓郁的、干净的肥皂味道。

如同最霸道的罂粟，吸一口，就会不可自拔地上瘾。偏偏这个罂粟还没有自觉地不断试图靠近他，撩拨他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是一晌贪欢，顺水推舟地答应，还是严格遵循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抗拒到底呢？

“承安？”他太久没说话，赵弈的动作有些僵。但是换姿势又很没有气势，赵弈不想暴露自己内心的忐忑，只得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出言提醒，“怎么样，考虑下我的提议？进能厨房入厅堂，退可卧室帮暖床，如果性别不是障碍，我会是个合格的恋人。”

穆承安动了。身体快过理智，他看到赵弈眼中一对小小的自己逐渐放大，直到错身而过。

赵弈呆呆地坐在原地，穆承安拥抱过来的动作很小心，却紧紧禁锢着他，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执拗地抓着，怎么也不肯放手。

赵弈强装出来的风流倜傥终于宣告终结，他浑身僵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来缓解气氛。虽然表白成功的喜悦充斥着头脑，但是此时的穆承安稍微有点奇怪，他不知道是先慰问自己新鲜出炉的爱人好，还是趁热打铁干点什么别的事好。

还没等他理清楚思绪，就感觉到穆承安终于稍微放开了点对他的钳制。但是穆承安的头仍然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有些沉闷，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我考虑了。”

赵弈的大脑当机了许久，才想起来“考虑”是对他之前的话的回应。穆承安平时说话舒缓，声音如潺潺流水，品来只觉得清澈动听；而这次有意压低了声调，尾音里夹带了点勾人的磁性，如情人间的温柔私语，竟有些引诱的味道。

有点不妙，赵弈心想，穆承安的表现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了。这会儿终于得偿所愿，他的身体不太安分，恐怕会给新晋男友留下一个流氓的印象。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穆承安手腕上的佛珠发出了“铛”的一声，然后就此沉寂下去。

夜还很长，赵弈还沉浸在成功的狂喜中，他此时很正人绞尽脑汁君子地交叉腿坐着，绞尽脑汁想充实一下自己放空的大脑，找点话题度过这不知所措的漫漫长夜。

穆承安却仿佛看出他想法一样，手掌轻轻抚上他的眼睛：“先睡吧，有事明天再说。这个给你，带着防身。”

笔杆大小的戟被交还给赵弈，它很高兴似的，甚至在赵弈手中滚了一圈。穆承安目光灼灼地盯着撒欢的戟，竟有些恨不能取而代之，想象自己与赵弈肌肤相贴，浑身都染上他的温度，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

一旦选择放纵自己，喷薄而出的欲望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能留在赵弈这里了，他必须先独自冷静一会儿，才能继续隐藏好自己。

赵弈本想说自己还很精神，但穆承安话音刚落没多久，他的眼皮仿佛有了千斤重，他还没来得及开头，就自觉躺下坠入梦乡。

穆承安替他整理好散落在额上的碎发，踌躇良久，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个吻颤抖着，书写了他全部的克制，以及千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念想。

赵弈的后半夜睡得很安稳，他偶尔午夜梦回中耳鬓厮磨的对象，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穆承安颀长的身姿出现在梦里，扫清了之前厉鬼留下的所有阴霾，他们一同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穆承安转头看他，眼下一点朱红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吸过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弈一早就爬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再犯之前的错误，里里外外把自己打理得帅气逼人，把厨房能排油烟的设备全部打开，才认认真真地烙了两盘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