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阴阳玉（九）（1 / 2）

孟婷低下头，将脸贴向猫，毛绒绒的触感告诉她，不是做梦，她的猫真的回来了。这两周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今日尘埃落定，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阿咪顺从地蹭了蹭孟婷的头。这一年来，它险些为孟婷付出了生命，却丝毫不在意。阿咪活得再怎么久，本质上也仍旧是一只猫。

三十多年前未满月的它被孟婷太奶奶抱走，精心照顾了二十年，那么理所当然地，当老主人死后，阿咪便自觉去寻找小主人，认为自己有责任守护好小主人。

它没有什么利益观念，也不会去计算多年前干涩的糟糠和冷硬的睡塌值不值得自己做此牺牲。它记得老主人温暖的双手和慈祥的笑容，也享受小主人柔软的怀抱和悦耳的笑声，老人的寿数是无可改变的天命，原本生机勃勃的小主人却是有心人士的蓄意伤害。

见穆承安不再注意它，这些天一直担惊受怕的阿咪终于安心下来，在孟婷熟悉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孟婷告辞离去，赵弈将视线移向桌上的阴阳玉。这块玉已经不复记忆中其貌不扬的样子，它变得通透晶莹，浑身闪耀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身价倍增。

赵弈好奇地问：“这块玉……日后会负责接引亡人灵魂吗？”

“对。它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灵识，就差一个契机便可以拥有灵魂，我会找人帮它驱逐外界的羁绊和干扰，送给它这个契机。”

赵弈想到门外那群吵吵嚷嚷的鬼魂就心有余悸：“还是有很多鬼魂没有被带走。”

穆承安：“那些鬼魂多半是存在执念，又并非厉鬼，强行带走太费时费力，可若是打散魂魄，他们又没犯什么过错，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久而久之，冥府索性顺其自然，就放任他们自己游荡，什么时候连执念都忘了，什么时候就能被带走了。”

“世间大多鬼，都像门外那个一样呆滞？”

穆承安想起门口的中年男鬼，和昨天赵弈紧张的样子，唇边染上一抹笑意，马上又被谨慎地抿去：“嗯。他们只会停留在原地，被心中执念束缚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渴望，没什么歹意，但也固执得很。”

天色已晚，穆承安也告辞离开了。

夜晚的市区点亮了万家灯火，赵弈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回想起这几天的奇妙经历，竟头一次产生了“这里有点太空了”的想法。随后他自嘲般地笑了笑，不再想东想西，疲惫地回了自己的猪窝。

樊耀中……赵弈搜索着他的资料，和自己脑海中储存的内容并无不同，这个野心勃勃、阴险毒辣的霸主，仅仅在二十五岁时就死于部下的暗杀，结束了他的残暴统治。

现在看来，哪怕是成了一身怨气的厉鬼，樊耀中也从未放弃自己的理想，在这一方面执着得可怕。

查询樊耀中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他的魂魄也死的不能再死，赵弈只得放弃心中的疑虑，重新回归现实。

阿咪的失踪好像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除了它多了一项说话的能力外，一切都没有改变。赵弈觉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那条破旧的古董街，和简陋的寻毅小店。

然而很多时候，人一厢情愿的感觉都是骗人的。

一切当然不会一成不变，首先是见鬼这个问题，人世间游荡的鬼魂，死法各有不同，相应地死相也颇具创意。像樊耀中那样堪称美观的鬼并不多见，有些死于车祸、谋杀等比较惨烈事件的，长相时时刻刻在挑战赵弈的忍耐极限。

这个应该是被分尸了，胳膊和腿都拼反了，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这个可能是被压碎了，肠子还在地上拖着，甚至还绊了自己一跤；这个只是头没了，看上去不太牢固，一副摇摇欲坠的危险模样……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受不住这种摧残。偏偏这些鬼魂还神智不清，他们可能出现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赵弈这些日子里，在饭菜里见到过落单的手臂、在水池里见过浮肿的身体、货架上见过迷茫的头部。

这一个月简直是噩梦，赵弈纠结了许久，别无选择，只能求助自己唯一认识的“神棍”，他站在对面穆承安的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穆承安好像并不惊讶于他的到访。这次穆承安穿了件休闲款式的圆领短袖，看上去没有那么重的书卷气了，垂眼不看他的样子像个涉世未深的害羞大学生。

“赵先生？”

赵弈视线有些飘，清了清嗓子道：“我想找你帮个忙。”

“关于鬼魂？”

“是啊，”赵弈尴尬地笑笑，“他们长得确实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一下我的症状？就算是打个码也好。”

穆承安有些犹豫地开口：“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鬼气需要你自己长时间调节，慢慢地你体内的生气会自行将其排除。”

“……大概要多久才能排到不妨碍我生活的程度？”

“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