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黑云向下逼得紧，天地之间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李小胖率领着他的童子军非常嘚瑟地站在窦小野的对面。

李小胖扬着脸，大声说道:“小小年纪赶什么鸭子嘛，来来来，都扔进水里让它们自己玩。”

他的话跟号施令似的，刚放完，一大群半大不小的小孩子都脚下生风抱着鸭子跑到塘边扔进去，扔完又都挂着讨赏似的笑脸聚到李小胖身后，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做的是欺凌别人的错事。

李小胖家是养猪的，讨好他，说不定一年中家里就能多吃上几顿肉。

窦小野长这么大，经过这几年没能说话的憋屈，早就偷偷长歪了方向，只不过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瘦了吧唧的小身子骨，没人能想到他固执、隐忍、睚眦必较，整个人剖开了看都是黑的。

但是还好，他能忍。

这种人就是这样，平时你总是欺负他，他一声也不吭，但是他心里都记着呢。他就像一个弹簧，你使劲按，他使劲缩，使劲地蓄力，等有一天他反弹了，你遭的罪就是你曾经施加给他的全部。

李小胖见窦小野只是抿着嘴唇，乌黑的大眼睛望着他，没什么他料想的恼羞成怒，便觉得没意思，故作不屑的样子，招呼着大家走了。

他走了没多久，雨就下下来了。

窦小野慢吞吞的又将鸭子都赶上岸，好像平时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往常一样，顺着平时的路线，赶回家。

窦小野到家的时候全身都湿了。他打小身体就不好，窦母心疼的很，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了点数，但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妇道人家带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上哪讨道理去？

她又生气又心疼，索性都撒在了窦小野身上。她发泄似的拍了几下窦小野的屁股，又赶紧遛到屋里给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绷不住捧着他的脸哭了。

窦小野眨眨眼睛，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窦母的脸颊，咧开嘴笑了。

窦母看的泪水直掉。

晚上吃过晚饭，窦小野端了个板凳坐在门口乘凉。

他家隔壁住着这里唯二的知识分子，都是下乡来教书的，夫妇二人，也都姓韩。他家有个大小伙子，早些年去了县城读书，性格很好，只是好久没回来过了。韩阿姨是名声乐老师，总喜欢在做家务的时候唱歌，窦小野没什么艺术细菌，也不知道她唱的怎样好法，但就是觉得好听。

这不，韩老师又唱起来了。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

声音在耳边萦绕，又越来越远。

窦小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