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变形记06(2 / 2)
耿小栗眨了眨一双圆滚滚的猫儿眼,很无辜似的:“我站好了呀。”
“你……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燕代福表情有些扭曲,喘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的刘统一:“说说吧,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顿了顿,燕代福自觉语气过于僵硬,安抚补充道:“别怕,你实话实说,老师会帮你做主的。”
像是终于有人给他撑腰了,原本一直缩着脖子的刘统一抬起头,急急忙忙地开始打小报告:“燕老师!燕珏他抢、抢我的座位,还,还欺负班长。”
刘统一足足比耿小栗矮了半个头,微胖,顶着个锅盖头,举着右手告状的时候激动得连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厚厚的镜片反着光。
像一只蹦跶的长毛兔……
反正是有些滑稽,耿小栗一时忍不住,闷闷地笑了几声。
刘统一朝耿小栗投过去一个不可置信的惊恐眼神,只觉得这人真是太讨厌了,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是站在棺材面前还能笑出声。
把求救一般的眼神投向燕代福,刘统一不相信燕珏说的,班主任会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
燕代福也没有辜负刘统一的期望,很快沉下脸,质问耿小栗:“燕珏,你是不是欺负同班同学了?”
“他就是欺负我们了。”刘统一梗着脖子道。
没等耿小栗回答,燕代福便状似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既然已经回到老家了,就收一收自己的脾气,G县不比城里,学校也不是你的家,真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
耿小栗吊儿郎当地靠着墙,摩挲了几下腕子上的玉石,想起来之前在门板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算了算时间,耿小栗发现燕代福站在门口的事件并不算短,理应早就把教室里的那点儿动静摸得一清二楚,现在装成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反倒是回过头来质问他。
面前这一师一生像是二人转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给燕珏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还是找借口看他的笑话。
“关你什么事啊?不就是一乡镇级别的小破学校的破班主任嘛,”模仿着燕珏的语气和态度,耿小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儿了?”
刘统一目瞪口呆。
燕代福脸上的表情原本还隐隐有些兴奋,听了耿小栗的话,立马黑如锅底,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压着嗓子吼道:“这就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
“嗯哼,”拍了拍衣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耿小栗打了个响指:“猜对啦。”
“你,你……”
燕代福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什么话,又不想在崇拜自己的刘统一面前做得太过,最后也只是罚耿小栗在原地罚站,领着长毛兔回了教室。
耿小栗站在墙角,望着燕代福瘦削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对方的身影湮没在教室的门板背后,少年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低下头,脚尖蹭了蹭从树叶间隙投下来的一小片阳光。
不过没过多久,耿小栗的注意力便被校园里另一个角落的动静吸引了。
……
希望中学的教学楼后面是一片菜地,大约有十来平方米,上面一层的泥土被翻过来,种着些辣椒和油菜,角落处还整整齐齐地载着一排蒜苗,绿油油的,很精神。
菜地的主人是学校那个已经秃顶了的教导主任,平时总是喜欢安排些手底下初来乍到、没什么资历的新老师帮他浇菜除草,还美其名曰帮助绿化校园。
岑域作为刚从师范大学里毕业出来每两年,今年九月份才调任来希高的年轻老师,自然也不例外,今天早晨刚来上班,就被挺着个啤酒肚,前来巡视早读的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现在脚边正摆着一个木桶,手里拿着个瓢,似乎正在给菜地浇水。
耿小栗从墙面后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琉璃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望着那个身形高大的熟悉背影,只考虑了不到半秒钟,便大胆地迈开步子,往菜地的方向走过去。
直到凑近了,一股浓烈的异味袭上鼻端,耿小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在浇水,而是在给那一小片油菜施肥。
嗯……还是天然的那种。